簡之把手機放到一邊，整個人縮排他懷裡，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被拍？”
賀聿珩的手指在她頭髮間穿行，動作緩慢，“伊亞的日落，每天都有幾千人去看。”
簡之從他懷裡抬起頭，眯著眼看他：“你是故意的。”
賀聿珩低頭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裡從容一笑：“他們想拍，就大大方方的任他們拍，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簡之看著他，想起婚禮那天，全港島的媒體都來了，閃光燈亮得像白晝，從她下車就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她穿著白色婚紗走紅毯，手心全是汗。儘管能被允許進入現場的媒體寥寥無幾，她還是很緊張。而那些被拍到的照片、被頂上熱搜的新聞、網友們的豔羨與祝福......她後來自己抱著手機看了很久，當時覺得受到這麼多人的祝福挺開心的。
被熱搜刷屏的這天上午，他們沒有出門。簡之窩在沙發裡翻著那些熱搜評論，笑到肚子疼，念給他聽——
“這個網友說她願意用她前男友的十年壽命換一張我們的高畫質合照。”
賀聿珩正在給她剝一個橘子，聞言頓了一下，說：“不用她的前男友，我的手機裡有。”
簡之一愣，看向他，下一秒，賀聿珩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是他偷拍的，在衛城的時候，她站在帕特農神廟的柱子之間，白裙被風吹起來，回頭看他，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的笑容比身後的千年古蹟還要明亮。
“這張夠高畫質嗎？”他問，表情一本正經。
簡之搶過他的手機，把照片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把手機扔回給他，“這張我儲存了，網友要的是合照，不是我的單人照。”
她抱著賀聿珩剝好的橘子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
-
下午，他們去了紅沙灘。火山噴發後的紅色岩石在陽光下像燃燒過的鐵，黑藍色的海水拍打著赤色的礁石，白色的小教堂立在懸崖上，整個場景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海灘上人不多，零星散著幾個曬日光浴的歐洲人，和一個正在堆沙堡的金髮小男孩。簡之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被太陽曬得滾燙，燙得她踮著腳一蹦一跳地往海邊跑。
賀聿珩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她的涼鞋，看著她被燙得齜牙咧嘴又笑得停不下來的樣子，忽然想起汪執雅說的那句話——
“表哥遇到小嫂子之後，笑得比以前多多了，人也變得溫柔有耐心了。”
他以前，在家人眼中竟然是這樣的印象。
她踩著海浪的邊緣，海水漫過她的腳踝又退回去，她尖叫了一聲說“好涼”，然後回過頭朝他潑水。水花濺到他薄款的襯衫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沒有躲，就站在原地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溺愛弧度。
小男孩的沙堡被海浪衝塌了，扁著嘴要哭不哭的樣子。簡之蹲下來幫他重新堆，沒有東西做支撐是不可能堆得起城堡的，賀聿珩站在旁邊，簡之朝他伸手：“你的手機借我使使。”
幾乎是一秒，他就清楚了簡之的鬼點子，認命地把自己手機遞過去，讓小男孩用來當模具。
簡之把手機插進沙子裡，小男孩沒聽懂英文，她就笑著用磕磕絆絆的希臘詞語加手勢比劃了一陣，小男孩終於懂了，開心地把手機按進沙子裡，印出一個長方形的、帶著攝像頭凸起痕跡的奇怪“磚塊”。簡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賀聿珩看著她，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只有深深的無奈，和深沉到骨子裡的縱容。
第三天，他們去了島上的酒莊。
聖托里尼的葡萄酒是在火山灰裡種出來的，有一種獨特的、礦物質般的澀味。
簡之不太懂酒，但她喜歡酒莊裡一瓶有年份的酒，聽酒莊老闆介紹得很心動，可是老闆不賣，她失落的神情掩蓋不住，一直到參觀完都多少還有一些興致缺缺。
賀聿珩驀地讓她坐在葡萄藤架下等一會兒，她聽話地照做，看著遠處的藍色圓頂沒一會兒就變成了發呆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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