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楠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扶住簡之的手臂，手指在發抖，但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之之姐，你別動，我扶你坐下，我去叫賀董……我去叫專業人員來……”
“叫賀聿珩。”簡之氣息努力平穩，“他在書房。”
蔣楠把她扶到花園的長椅上坐下。簡之靠著椅背，感覺到更多的液體湧出來，溫熱的，浸溼了她的裙子。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劇烈地動了幾下，像是在敲門，像是在說：媽媽，我要出來了。
賀聿珩從別墅裡跑出來的樣子，簡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穿著家居的淺灰色T恤和深色長褲，腳上還是拖鞋，從門口到花園這段路，他跑得差點被石階絆倒，他臉上的表情被焦急和驚恐取代，眼裡卻只看得到她。
“之之。”他蹲在她面前，手覆上她的膝蓋，聲音低啞，帶著壓抑的顫抖，“怎麼樣？疼不疼？”
“不疼，就是一直在流水。”簡之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在抖。
這雙簽過幾百億合同的手、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沉穩而溫暖的手，此刻抖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舒綺華組建的團隊專業又迅速，白加道的門口早早就停好了一輛Benz商務車，裡面的座位經過調整，平放著一張急救床。
賀聿珩把簡之打橫抱起來，快速來到車上，傭人眼疾手快拿來一條幹淨的浴巾鋪在她身下，等他把人放在急救床上後，又拿來一條薄毯蓋住她的腿。
他神經緊繃地陪著她，商務車在平穩的前提下緩緩加速朝著醫院行駛。
“賀聿珩。”簡之叫他。
他抬眸，看著她。
“你別怕。”真的到最後關頭，她反倒平靜很多。
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努力壓住他因恐懼而發抖的聲音：“我不怕，你也別害怕，我們準備得充足，很快就到醫院了。”
簡之感覺到肚子裡的小傢伙在拼命地往下鑽，帶著疼痛被撐開的感覺，她眉頭皺在一起，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努力調整呼吸。
在他們從白加道出發去醫院的時候，陳江濤就立刻給石澳撥過去電話。
醫院是舒綺華早就安排好的，港島頂尖私立醫院，產科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
簡之被推進產房的時候，賀擎林和舒綺華也趕到了，打了個照面，賀聿珩便換好無菌服跟進去，他的臉色煞白。
麻醉師問要不要打無痛，簡之點頭如搗蒜，針扎進脊柱的時候她縮了一下，賀聿珩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掌心全是汗。
“忍一下，之之，忍一下。”
“我沒忍住啊。”簡之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意，在那種劇烈的疼痛和逐漸蔓延的麻木之間，她的腦子變得很奇怪，想說很多話，又覺得說出來的話都不像自己說的，“賀聿珩，我是不是很醜？”
她這個時候，還在擔心她生產的樣子。
“不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