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海風從窗戶溜進來,掀起紗簾的一角,拂過嬰兒床的邊緣。
小唯願在夢裡翻了個身,小手從襁褓裡掙脫出來,五指張開,像在抓什麼。她沒有抓到,小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又慢慢落回去。
賀聿珩和簡之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和動作,心都化了。
他來到嬰兒床邊,把那隻逃出來的小手輕輕塞回襁褓裡。小唯願皺了一下眉,嘴巴扁了扁,要哭不哭的樣子。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那吻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小唯願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嘴角彎了一下,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
簡之靠在床頭,看著溫馨的這一幕,眼角眉梢不自覺地染上柔軟的笑。
她伸出手,賀聿珩回來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在床邊坐下。
他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兩個人並肩看著嬰兒床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小人兒,兩個人的呼吸都很輕很慢,像是生怕打擾到小人兒睡覺。
如果被吵醒,今晚就是又一個“不眠夜”。
白天有舒綺華來看望,抱著小唯願玩,消耗了小孩子的活力,也減輕了簡之的辛苦。
小願願被逗得累了,在舒綺華懷裡沉沉睡去,被放回嬰兒床的時候還打了一聲小小的呼嚕,把簡之逗笑了。
可到了晚上,偌大的套房裡,就只剩下簡之和賀聿珩兩個人,圍著一個怎麼都不肯安靜睡覺的小小人兒轉。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病房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嬰兒床旁邊的夜燈亮著,光暈柔柔的,願願躺在那圈光暈裡,眼睛睜得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來轉去,嘴裡發出“啊嗚啊嗚”的聲音,手腳在襁褓裡蹬來蹬去,精神得像是剛喝完三杯濃縮咖啡。
簡之靠在床頭,已經嘗試了餵奶—拍嗝—哄睡—放下的迴圈,第三次了。
前兩次放下不到十分鐘,願願就像被什麼燙了一下似的,“哇”地哭出來,哭聲尖銳而執著。
第三次放下的時候,簡之屏住呼吸,把女兒輕輕放在床墊上,手掌在她胸口停留了五秒才慢慢移開。她退了半步,看著那張小臉——小願願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巴扁了扁,簡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願願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然後——睜開了眼睛。
簡之感覺自己快神經衰弱了。
“我來。”賀聿珩從沙發上站起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領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這幾個晚上熬出來的。
他走到嬰兒床邊,彎腰,把願願從床裡撈起來。小傢伙到了爸爸懷裡,先是用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安靜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像在確認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你要是敢笑她,我就跟你沒完。”簡之坐在床上,瞪著他。
賀聿珩低頭看著女兒,那張一貫清冷矜貴的臉上,此刻鋪滿了柔和又虔誠的溫柔。他託著願願的後腦,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臂彎裡,另一隻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願願打了一個嗝,然後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了幾下,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賀聿珩又拍了二十幾下,才把女兒放回嬰兒床。
這次願願沒有醒,小手在身側攤開著,像一朵小小的、即將綻放的睡蓮。
簡之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心裡的那根繃了整晚的弦終於鬆了。
可是睡著了!
她朝賀聿珩伸出手,他走回來握住她的手,順勢在身側的床上躺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他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