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別急。”
她輕聲開口，一字一句，都敲在福康最痛的地方。
“臣女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女知道，公主不願嫁李瑋，不願一生葬送在一段荒唐婚事裡，更不願與懷吉從此天人永隔。”
“臣女還知道，官家以性命相逼，公主己是走投無路，甚至……生了死志。”
福康臉色驟然一白，後退半步，驚得說不出話。
這些藏在她心底最深處、連佛祖面前都不敢細說的念頭，竟被眼前這陌生女子，一語道破。
墨蘭抬眸，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公主放心，臣女既然敢請公主前來，自然有讓您不必出嫁、還能護住心愛之人的法子。”
“只是這法子，稍有風險，卻能——一勞永逸。”
她輕輕將茶盞推到福康面前，笑意淺淺，卻藏著翻覆朝局的鋒芒。
“公主不妨先坐下，慢慢聽臣女說。”
福康心頭念頭轉了幾轉，終究是壓下了滿腔戒備。
橫豎來都來了，這深宮朝堂早己沒她半分退路，左右不過是再賭一次。
若這女子說得荒唐，她再以私窺聖心、誘騙公主的罪名追究便是，此刻且聽她把話說完。
她依言在墨蘭對面坐下，背脊依舊繃得筆首，眼底淚痕未乾，卻強撐著最後一點公主的體面。
墨蘭見她落座，眼底笑意微深，抬手提起桌邊小巧的紫砂壺，親自為她斟了一杯清茶。茶湯清淺，香氣嫋嫋，她動作從容優雅，半點不見侷促。
待茶盞放穩，她頭也不抬，隨口便指使開來，語氣自然得彷彿本就該如此：
“元明法師，外面風大，辛苦把門帶上。”
這話一齣，連福康都微微一怔。
這禪房本是寶華寺清修之地，元明法師乃是何等尊貴的人物，多少王公貴人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眼前這閨閣女子，竟這般明目張膽地攆人，半點客氣也無，彷彿忘了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元明法師站在門邊，聞言卻無半分惱色，亦無半分詫異。
京中不知多少人在他面前恭敬謙卑，從無人敢這般隨意指使於他。可偏偏這女子吩咐起來，那般順手自然，好似天經地義，她來到這裡不過短短半天，卻不知道她己經指使過他多少次了。
他面上依舊淡漠無波，只輕輕頷首，轉身抬手合上了木門。
厚重的檀木門扇緩緩合攏，將佛殿的香火與外界的喧囂一併隔絕。
無人看見，盲眼法師轉身的剎那，素來平靜無波的唇角，極輕、極淡地往上挑了一瞬，快得如同錯覺。
禪房之內，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兩人相對而坐，茶香嫋嫋，氣氛卻驟然緊繃。
福康望著那緊閉的門扉，再看向眼前氣定神閒的盛墨蘭，心頭那點殘存的懷疑，竟一點點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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