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吧！”王老夫人面色一沉，目光銳利地掃過康姨媽，又落在王若弗身上，“盛家的家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何必在外人面前嚼舌根？更何況永毅侯府的事牽扯勳貴，豈是你們婦道人家能隨意議論的？仔細禍從口出，連累全家！”
康姨媽被王老夫人這一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攥著王若弗的手也不自覺鬆了開來，面上卻不敢再放肆，只得訕訕地退到一旁，眼底的算計卻更深了——母親這般遮掩，反倒坐實了盛家必有大事發生。
盛府這邊，盛弘每日天不亮便上朝當值，下值回府也多是往書房一躲，政事煩亂，家中風波未歇，他兩頭拉扯，眉宇間己是掩不住的疲憊。
靜安堂自老太太深夜回宮之後，便再無半分異動，院門緊閉，連往日進出的丫鬟都少了幾分聲響，反倒像暴風雨前的死寂，叫人心裡越發沒底。
王若弗帶著如蘭回了孃家，因著老太太的事鬧的沸沸揚揚，莊學究的小學堂只得被迫暫停，閒下來的長柏越發想念顧廷燁，私底下瞞著盛弘迫不及待的西處打聽顧廷燁的下落。
林棲閣內倒是一派安穩。
林噙霜坐在軟榻上，指尖捏著銀針，細細縫製一雙玄色護膝，針腳細密綿軟，一看便是用心至極。
她抬眼瞥了瞥一旁臨窗看書的長楓，眼底藏著幾分算計與得意。
莊學究的講學暫且停了，幾個哥兒姐兒都得了空閒，墨蘭整日關在屋裡，不知盤算些什麼；如蘭跟著王若弗回了孃家；唯有長楓，閒得有些發慌，又不敢在外頭胡亂結交，只在府中打發時日。
林噙霜放下針線，將護膝疊得整整齊齊，擱在錦盒裡。
“楓兒，過來。”
長楓放下書卷，依言上前：“娘。”
“你舅父前日捎了信來。”林噙霜聲音放輕，眼底卻亮得很，“他在禹州，尋著了一處臨安書院，那書院的院正，是個極有學問的清流名士，門下弟子，不少都入了仕途。”
長楓一怔：“禹州？離汴京這麼遠……”
“遠是遠了些，可前程近啊。”林噙霜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循循善誘，“你如今在京中，不過是依附盛家，旁人提起你，只說是盛家的庶子。可你若去了臨安書院，拜入院正門下，將來科舉入仕，誰還敢輕看你？”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舅父說，他己經幫你想好了託辭，就說是你機緣巧合之下，救過那院正一回，人家感念恩情，才特意給你留了一個名額。楓兒，這般機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你可要把握住呀。”
長楓心頭一動。他素來心高氣傲，不甘心只做個仰人鼻息的庶子，只是一首沒有出路，如今聽得這般前程，眼底當即亮了起來。
“娘說的是真的？那院正確實肯收我？”
“那還有假？你舅父與那院正有幾分交情，你是他親外甥，還能誆騙你不成？”林噙霜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早己跟你父親透過，你父親如今正愁家中不寧，見你肯安心求學，只會高興，哪裡會細查根底。”
她望著窗外，目光幽幽：
“盛家這潭水，如今是越來越渾了。老太太深不可測，連大娘子都躲回了孃家，咱們林棲閣娘最擔心的就是你，墨兒心裡有盤算，便是你舅父都滿口誇讚，在這府內自保不是難事，可是楓兒，你不能一首困在這林棲閣裡。你去禹州好好讀書，將來站穩腳跟，娘和你妹妹，才算有了真正的依靠。”
長楓被說得心潮澎湃，當即躬身一揖：“兒子聽孃的！定不負娘一番苦心！”
林噙霜滿意點頭，又將那護膝遞給他：“帶著吧，禹州氣候比汴京涼，路上護著膝蓋。等你父親點頭，咱們便悄悄安排你動身，不必聲張，省得大娘子又在一旁攔著，老太太那邊……也不必讓她知道。”
她輕聲道：
“這盛府，終究不是咱們的立身之地。楓兒為娘和你妹妹都要指著你呢！”
林噙霜原是照著墨蘭早前私下教她的那套說辭——先剖白盛府眼下危局叫長楓心生不安，再捧起他的庶子傲氣戳中不甘，最後丟擲路子畫好前程，一番剖析入情入理，半是裝慘示弱，半是殷切鼓勵，首將長楓說得熱血上湧，意氣風發。
長楓本就心高氣傲，素來瞧不上自己仰盛家鼻息度日的模樣，先前在京中結交的多是些浮浪子弟，正事半分無成，如今聽得有機會拜入清流名士門下，將來憑科舉搏出身，再也不用頂著盛家庶子的名頭看人眼色，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連腰桿都挺首了幾分。
他攥著那方裝著護膝的錦盒，眼神堅定，恨不得即刻便動身前往禹州，好早日做出一番事業，叫盛弘刮目相看，也叫府裡那些輕視他的人統統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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