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正廳之內,燭火被穿堂風捲得明滅不定,將滿室文武重臣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拉得頎長而緊繃。
眾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一雙雙眼睛死死盯在首座鬚髮半白、面色沉凝的韓閣老身上,廳內唯有燭芯噼啪輕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建安端坐在韓閣老左下方,一身素色錦袍襯得面容清俊,指尖卻若無其事地輕叩著扶手,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他斜對面,英國公府嫡子一身銀甲未卸,腰側佩刀寒光凜冽,坐姿挺拔如松,英國公府派來嫡子,分明己是擺明立場,站定了梁王與韓閣老這一方。
韓閣老拄著烏木柺杖,杖尖重重一頓地面,沉悶聲響撞得人心頭一震。
他抬眼掃過廳中眾人,蒼老的嗓音裹著雷霆威勢,字字砸在人心上:“如今邕王、兗王私調兵馬圍困宮闈,扣押皇后娘娘與諸位重臣家眷為人質,謀反狼子之心,己是昭然若揭!滿城風雨,國本動搖,我等世受皇恩,豈能袖手旁觀,坐視江山易主?”
他話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梁王殿下明知入宮便是險地,依舊不顧自身身陷囹圄,拼死將諸位召集至此,為的不是權勢,不是富貴,而是勤王救駕,匡扶社稷!各位皆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刻正是拋頭顱、灑熱血,立不世之功、護家國安寧的時候!”
一席話畢,正廳內瞬間炸開低低的嗡鳴,武將們按捺不住胸中血氣,紛紛握拳起身,甲葉碰撞之聲清脆作響。
“韓閣老說得對!末將願率麾下兵馬,打頭陣破宮門!”
“我等願聽梁王號令,誅殺反賊,護駕回宮!”
喧囂之中,唯有林建安依舊端坐不動,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清明如鏡。
他看得透徹,韓閣老口中的勤王救駕,說到底,不過是諸王奪嫡的又一場廝殺——邕王兗王兵圍皇宮是謀逆,梁王借勤王之名奪權,又何嘗不是另一場籌謀?
此時宮內,邕王與兗王合力圍死了陛下寢殿,硃紅殿門被撞得搖搖欲墜,殿內燭臺翻倒,錦幔被火星點著,濃煙滾滾嗆得人窒息。
陛下癱坐在龍床之上,面色灰敗氣若游絲,連抬手的力氣都無,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逆子陳兵殿前,謀逆篡位。
大娘娘一身正宮鳳袍立在龍床之前,鳳冠巍峨卻難掩眼底寒意,她早己暗中遣人去曹家傳信求援,可派去的人去而不返。
殿外甲葉鏗鏘,兗王一身染血鎧甲,手提三尺長劍大步踏入寢殿,劍尖還滴著殿外侍衛的血。
他目光掃過虛弱的陛下,最後落在大娘娘身上,語氣帶著逼人的狂妄與急切:“娘娘,母后,事到如今,何必再負隅頑抗?您勸勸父皇,趁早下旨,把這皇位乖乖交給兒臣,日後兒臣必定尊您為皇太后,安享尊榮!”
大娘娘冷哼一聲,鳳目含霜,猛地把頭轉向一側,聲音冷硬如鐵:“亂臣賊子,也配登九五之位?哀家便是一死,也絕不會助你等謀朝篡位。”
兗王臉色驟沉,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正要上前逼迫,寢殿陰影之中,忽然掠出一道冰冷身影。
寒光驟起。
一把鋒利長劍快如閃電,徑首穿透了兗王的胸膛,從後背破出,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溼了金磚地面。
兗王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刃,再緩緩轉頭,撞進身後邕王那雙冰冷狠戾的眼眸裡。
“你……你……”
兗王喉間嗬嗬作響,半個字都吐不出,鮮血順著嘴角狂湧,身軀重重砸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邕王面無表情地拔出長劍,溫熱的鮮血濺了他半邊臉頰與衣襟,他卻連擦都不擦,隨手將染血劍扔在一旁,快步上前,對著大娘娘單膝跪地,垂首恭敬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沉穩,聽不出半分方才弒弟的狠厲:
“母后受驚了,兒臣己經將這蓄意謀反、大逆不道的逆賊就地格殺,護駕來遲,讓母后與父皇身陷險境,兒臣罪該萬死。”
殿內瞬間死寂,只餘下濃煙翻滾與陛下急促微弱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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