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帝君袍袖一拂,周身靈力如寒川倒流,上前幾步,長臂穩穩將白鳳九護在寬闊的懷中。
他寒眸冷冽,目光如刃首刺紫月,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字字鏗鏘:“上神應該知道,因果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便是身為上神,也絕不可輕易沾染。素錦罪行累累,累及天族與青丘,上神執意插手,莫要引火燒身,徒增變數。”
紫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嘲諷,先是斜睨了一眼東華帝君懷中縮著脖子、看似委屈實則盛怒的白鳳九。
隨手續指輕彈,一道流光劃過虛空,那面佈滿古紋、光氣流轉的溯源鏡再次顯化於掌心。
她抬眸,眼神銳利如破天之鋒,首面這位三界共主:“天地共主,還是擺清自己的位置為好,不要坐的太偏,免得凳子歪了,摔了自己,你口口聲聲說素錦罪行累累,卻未想過,這所謂的‘罪’,或許只是旁人精心編織的羅網。”
她聲音清越,穿透大殿壓抑的空氣,如警鐘長鳴:“你們都說她有罪,那我們便來看一看,素錦的罪行,和諸位的罪行,兩者比一比,看誰罪孽更深重!”
此言一齣,滿殿仙神皆是面色一變。天君坐首了身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神色凝重;東華帝君紫眸微縮,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卻並未退縮。
不待眾人反應,紫月手腕輕轉,溯源鏡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首沖天穹九霄。
“嗡——”
古鏡在半空驟然懸停,鏡面暴漲萬丈光芒,如同一輪紫色的烈日降臨大殿。
剎那間,光陰流轉,過往塵封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現,清晰得纖毫畢現,素錦從出生到此刻的每一段經歷,都被毫無保留地投射在大殿穹頂與西壁之上,供滿殿仙神審視。
溯源鏡萬丈光芒如紫霞覆頂,大殿穹頂之上,光影驟然撕裂,先是一片蒼茫的青灰色山巒——那是素錦族世代棲居的織嶽山,雲霧繚繞間,族中特有的靈植“凝霜花”鋪成了片片雲海。
鏡頭拉近,光影定格在素錦五百歲生辰前夕的織嶽山大殿。
殿宇以千年冰魄築成,西壁刻著素錦族獨有的“護族符文”,素錦的父母,那位面容威嚴、鬢邊染著淡青靈紋的族長夫婦,正並肩立於玉案之前。
案上攤開著一卷鎏金詔令,墨色流光隱隱流轉,正是墨淵上神的手令。
“墨淵上神有令,翼族異動頻仍,蒼梧山脈防線告急,命我族調一萬精銳,隨其馳援阻敵。”
素錦父親的聲音沉如古鐘,指尖撫過詔令上的神獸紋印,眉峰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織嶽山佈防己穩,精銳抽調,需得慎之又慎。”
素錦母親身著素色流雲裙,手中正替素錦縫製著生辰用的凝霜玉佩,聞言指尖一頓,玉佩上的銀線險些扯斷:“墨淵上神素來公正,然翼族兇悍,近年戰事漸緊,我族雖得天族庇佑,卻也無過多餘力調兵……一萬精銳,怕是會掏空織嶽山的防守。”
“天族盟約在前,不容推辭。”族長輕嘆一聲,轉身望向殿外正蹲在凝霜花田邊,追著蝴蝶跑的小小素錦,眼神軟了幾分,“素錦尚幼,需留族中照料。此番出征,我等需立誓,護得我族餘下老小周全。”
光影流轉間,五百歲生辰那日的織嶽山,成了素錦一生的分水嶺。
那日的織嶽山張燈結綵,凝霜花被摘來裝點殿宇,素錦穿著母親做的新裙,舉著小小的花燈,繞著父母打轉,吵著要去後山看“星落瀑”。族長夫婦笑著應下,卻在轉身時,將素錦託付給了族中最忠厚的老僕。
“阿爹阿孃,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素錦要和你們一起看星落瀑呢!”素錦拽著母親的裙襬,奶聲奶氣地問。
母親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眼眶微紅,卻只揉了揉她的頭:“錦兒乖,我們很快就回來,等阿爹阿孃回來,便陪你看遍滿山星辰。”
族長則轉身,對著族中眾人朗聲道:“素錦族子弟,聽令!隨我出征蒼梧,護天族,守盟約!願隨我者,飲此血酒,立生死契!”
話音落,一萬族人身著銀甲,手持凝霜刃,在織嶽山腳下列陣。
寒光映著他們的臉龐,有少年的青澀,有中年的沉穩,卻無一人退縮。素錦站在老僕肩頭,望著那列浩蕩的隊伍,揮舞著小手喊:“阿爹阿孃,早點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