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有一日,心緒鬱結的白止漫無目的地行至青丘禁地深處,那座塵封萬古、狐族歷代帝君皆不敢輕易踏足的上古祭壇,竟在他靠近時微微震顫,石縫間溢位絲絲縷縷的陰寒霧氣。
他本是無心闖入,腳下卻似被無形之力牽引,鬼使神差地推開了祭壇那扇刻滿混沌符文的巨門。
門開剎那,一股濃如墨汁、帶著蝕骨寒意的滔天黑氣驟然翻湧而出,如同甦醒的洪荒兇獸,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戾氣首撲白止面門!
彼時的白止雖己是父神座下弟子,卻神力微薄、根骨平庸,在這股源自混沌深處的邪力面前,竟連抬手抵抗的餘地都沒有,不過一合之間,便被黑氣死死纏繞,渾身經脈如同被萬千冰針穿刺,動彈不得,整個人被硬生生懸在半空,徹底淪為了任人宰割的囚徒。
黑氣之中,一道沙啞刺耳、陰森刺骨的怪笑轟然炸開,震得祭壇石壁簌簌落塵:“啊哈哈哈——父神座下的親傳弟子,也不過如此不堪一擊!看來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神,對你這弟子,根本半分不曾放在心上啊!嘖嘖嘖,真是個被同門光芒掩蓋、被師父徹底遺忘的可憐蟲!”
那聲音帶著極盡的嘲諷與戲謔,字字句句戳在白止最痛的傷疤上,緊接著,語氣驟然變得蠱惑萬分:“不若你就此轉投我的門下,做我此生唯一的親傳弟子,我必將一身混沌絕學、逆天秘術盡數傾囊相授,助你脫胎換骨,如何?”
話音未落,兩道細如髮絲的黑氣猛地穿透白止雙肩琵琶骨,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鮮血順著冰冷的黑氣汩汩滴落,染紅了祭壇的青石地面。
白止渾身劇烈顫抖,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驚恐與痛楚,他牙關打顫,聲音破碎嘶啞,拼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黑氣微微翻滾,似是在玩味他的恐懼,那陰森之聲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與誘惑:“我是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坐上青丘帝君之位,不——是幫你成為這三界六道、西海八荒最頂尖、最厲害的人,讓所有輕視你、漠視你的仙神,都匍匐在你腳下仰視你!”
白止死死咬緊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他強忍著蝕骨劇痛與心底的動搖,梗著脖子厲聲呵斥,試圖用父神的威名震懾眼前邪物:“你這藏頭露尾、不入正道的邪祟之物!休要在此妖言惑眾!速速放了我,否則我師父——父神知曉此事,必定將你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黑氣聞言,陡然發出一聲冰冷刺骨的冷笑,戾氣暴漲數分,震得白止五臟六腑都翻湧起來:“哼!父神?我還會怕他?!當年他尚且奈何不得我,如今又能奈我何?”
它稍稍收斂了幾分壓制白止的邪力,卻依舊將他牢牢禁錮,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不過,我今日可以放了你。我等你想清楚、考慮明白了,再來這祭壇找我。你心底的不甘與野心,騙不了我,我等著你主動來求我。”
黑氣果然鬆了禁錮,那纏骨的陰寒邪力如潮水般驟然退去,白止渾身一軟,重重砸在祭壇冰冷的青石地上,琵琶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脈劇痛。
他撐著顫抖的手臂,連滾帶爬地踉蹌出上古祭壇,身後那扇刻滿混沌符文的巨門緩緩閉合,將那股噬心的邪氣徹底隔絕在內,可他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早己順著血脈,鑽進了他的骨血深處。
他心亂如麻,一邊是邪物的蠱惑,一邊是師門前輩的道義,他咬著牙,強撐著殘破的身軀,一心只想趕往崑崙墟,將青丘祭壇藏有混沌邪祟之事盡數稟告父神,求師父為他做主,滌盪身上的邪穢。
他一路跌跌撞撞,狐族神力耗損殆盡,傷口的鮮血染紅了沿途的青草,好不容易才撐到崑崙墟父神修行的蓮臺之外。
可他剛要邁步入內,便聽見蓮臺之上,父神溫和卻鄭重的聲音緩緩響起,正對著他最受寵愛的小弟子墨淵叮囑。
白止腳步一頓,下意識屏住呼吸,藏在廊柱之後,只聽父神輕嘆一聲,語重心長:“墨淵,你年紀最小,我這幾個弟子裡,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今日便多囑咐你幾句。”
“你大師兄折顏,乃天地初生第一隻火鳳凰,心性驕傲,卻行事光明磊落,可交可信;二師兄東華,身負天地共主之命格,修為德行皆是三界頂尖,可倚可託。”
說到此處,父神的語氣驟然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戒備,字字清晰,砸在白止的耳膜上,如同驚雷炸響:“唯有一人,你今後需處處防備,切不可輕易將後背託付於他——白止此子,生性偏執陰鷙,暗藏狡詐,非赤誠坦蕩之輩,你務必多加留心。”
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白止心中最後一點對師父的孺慕與期盼。
他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琵琶骨的劇痛驟然被心口的撕裂之痛蓋過,他僵在原地,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瘋狂。
他再也撐不住,也不願再聽半句,不顧身上重傷,不顧崑崙墟萬丈雲階,猛地縱身一躍,從高聳入雲的崑崙墟廊臺之上徑首跳了下去!
狂風捲著他的身軀下墜,傷口的血飛濺漫天,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是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又絕望,在崑崙墟雲海間迴盪:“呵呵呵……師父不信我!從頭到尾,都從未信過我!哈哈哈——!”
笑到最後,只剩泣血的嘶啞。
就在此時,一道濃如墨影的黑氣驟然從白止眉心暴湧而出,在半空中化作翻騰的霧團,正是上古祭壇裡的那道混沌邪祟!
它根本未曾真正離開,自方才控制白止之時,便己將一縷邪念烙印在他的元神深處,潛伏蟄伏,此刻感受到他心緒徹底崩毀、怨憤滔天,終於伺機跳了出來。
陰森的笑聲再度響起,帶著得逞的得意與蠱惑,纏上急速墜落的白止:“可憐蟲,現在你可看清楚了?父神打從心底裡輕視你、防備你,你的同門個個風光無限,唯有你,被他視作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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