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的門被踹開時，盛老太太往日里的淡定從容都不見了。她抬眼死死盯住地上被五花大綁、衣衫凌亂的人，看清那張灰頭土臉的面龐時，心口驟然一緊——竟是自己壽安堂裡，平日裡看著老實本分的粗使丫頭彩明。
周遭皇城司差役個個面色冷峻、目光如炬，盛府的主子丫鬟、管事婆子也都圍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所有視線都齊刷刷落在壽安堂門口。
眾目睽睽之下，盛老太太再也沒法端住往日里寵辱不驚、雲淡風輕的架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慘白。
她強撐著身子，抬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節泛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氣急攻心、險些暈厥的模樣，聲音抖著，滿是痛心疾首的厲色：“你這狼心狗肺的賤婢！往日里我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從未短過你半分，竟養出你這樣黑心肝的東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串通市井無賴，去毀人家姑娘的清譽，簡首是丟盡了我盛家的臉面！”
罵完彩明，她連忙轉頭看向梁在平，臉上堆起勉強的笑意，語氣放得極盡恭敬，又帶著幾分急於撇清干係的急切：“這位大人，您明鑑！這丫頭私下做的混賬事，我們盛府上下一概不知，皆是她自作主張！您儘管按律法處置，不用對我們盛府有所顧忌，這忤逆奴才，就全權交給你們發落了！”
梁在平聞言，冷冷抬眸掃了盛老太太一眼，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周身的煞氣撲面而來，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滿是公事公辦的硬氣：“皇城司奉旨查案，向來鐵面無私，自然不會顧忌任何人情世故，更何況，盛家不過是區區六品小官，還沒到讓皇城司徇私的地步。”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得盛老太太臉色更加難看，卻半句不敢反駁，只能僵著笑臉站在原地。一旁的皇城司官吏得了指令，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將癱在地上的彩明拖拽出去審問。
彩明嚇得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痕，看著眼前冷漠的盛老太太，拼盡全力往前挪了挪，腦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聲泣血地哭求：“老夫人！求您救救我！”
她一聲聲的哀求，只換來盛老太太冰冷的目光。
彩明的心瞬間沉入谷底，最後一絲希冀也破滅了，絕望之下，她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嘶啞又淒厲：“不是我！我沒有！是六小姐！是盛家六小姐指使我做的這一切！”
“住手，盛家六小姐是哪一位？”梁在平揮退了拖拽彩明的官吏。
“血口噴人！”盛老太太猛地起身，上前幾步“彩明，你這賤婢！如今你犯了案，竟要攀扯六小姐？”
她話鋒一轉，看向梁在平，強撐著體面：“梁大人，此婢瘋言瘋語想要混淆視聽！我盛府六小姐，自幼溫婉端方，知書達理，豈會做這等齷齪事？定是這丫頭見事情敗露，想拉個墊背的！還請大人明察，莫要被這等下賤奴才矇蔽。”
“大人，我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彩明被地上磨得手肘膝蓋都滲出血跡，卻顧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盯著梁在平，聲音裡帶著破音的嘶啞。
“奴婢哪裡有這麼多銀子驅使人去做這種下賤勾當？是六小姐給了奴婢銀子，並承諾若是做得好，便將奴婢的賣身契還給奴婢！奴婢一時昏了頭，才答應的！”
梁在平的目光緩緩掃過盛府一眾主子丫鬟，最後落在王若弗身上，語氣冷硬如鐵，“我再問一遍，誰是盛府六小姐？站出來！”
這一聲，帶著皇城司特有的肅殺氣場，震得滿場下人紛紛低頭，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王若弗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想往後縮，可她是主母，此刻根本躲不開。
就在這時，一旁的如蘭按捺不住，猛地往前站了一步，那雙平日裡靈動的杏眼此刻滿是不耐與驚慌，脆生生卻又帶著怯懦地開口：“她不在這兒！”
話音剛落，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梁在平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瞬間鎖定如蘭，沉聲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如蘭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飄忽，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你們要找她，怎麼不問問她身邊的奴才？她的丫鬟春桃就在這兒！”
她說著，慌亂地指向人群后方一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丫鬟。
那丫鬟正是春桃，被如蘭一指，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都在發顫：“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六小姐在哪兒！”
如蘭小聲嘟囔道“怕不是早知道自己做了惡事，畏罪潛逃了吧！”
梁在平冷眸掃過如蘭，語氣不容置喙：“去，找個畫師即刻隨我回皇城司，你也一同前往。”
如蘭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尖，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啊？你是說我？”
她一雙杏眼瞪得渾圓，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甚至帶著幾分嬌蠻的委屈：“憑什麼要我去啊？盛小六犯了事，找她去便是了，我又沒參與，憑什麼要陪你們回那什麼皇城司？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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