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大牢的石壁滲著冷溼的潮氣，將顧廷燁連日來的焦躁烘得愈發黏膩。
他近日開始重複的做一個夢，夢裡他被大哥陷害落榜，棄筆從戎，追隨禹州趙宗全在宮變時幫助趙宗全登上皇位，爵位加身，官至一品，後來更是迎娶了明蘭，兒孫滿堂。
可現實是，鐵鎖冰冰冷，身困囹圄中。
首到宮變那晚，遠處喊殺聲撞破大牢的死寂，顧廷燁才攥緊了拳，那夢裡的一切竟然真的發生了，宮變，自己要抓住這個機會翻身。
夜色如墨，牢外守衛被宮變異動調走大半，只剩幾個縮著脖子打盹的老弱。
顧廷燁悄無聲息地踹開鏽鐵鎖，指尖劃過冰冷的欄柵，目光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明蘭囚室。
門被推開時，明蘭正倚著石壁假寐，聽見響動猛地抬頭，見是顧廷燁，眸中驚色一閃而過，卻只輕聲問：“二叔，可是要走？”
“明蘭，”顧廷燁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帶著破釜沉舟的急切，“你相信我嗎？”
明蘭望著他眼底燃著的火，那火裡有野心，有不甘，還有藏不住的珍重。她沒半分猶豫，輕輕點頭：“顧二叔，我自然信你。”
顧廷燁眼中驟亮，拉著她快步往牢外衝。路過雜役囚室時，他停了腳步，揚聲喊：“裡頭的兄弟！宮變己起，外頭亂了，跟我殺出去，出去便是前程！”
囚室裡靜了片刻，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卻無一人應聲開門。
有個沙啞的聲音隔著木欄傳來：“顧二爺，多謝好意……可您瞧瞧外頭，殺聲震天，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另一個聲音跟著附和：“是啊，這大牢雖悶，好歹有口飯吃，外頭兵荒馬亂，出去指不定怎麼死。再說，新帝是誰，跟咱們這些牢裡的人，有什麼干係？”
顧廷燁臉色一沉，卻也知他們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朝堂更迭，底層百姓與罪囚，從來都是隨波逐流的浮萍，誰贏誰輸，不過是換個主子吃飯。
他不再多言，只拉著明蘭加快腳步，身後是囚室裡重新歸於寂靜的黑暗。
出了大牢，宮門外的火光己漸弱，可血腥味與硝煙味卻飄得更遠。顧廷燁牽著明蘭躲在斷牆後，目光掃過街頭——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巷口的攤販都收了攤，只剩零星的官兵巡邏，馬蹄聲踏碎了夜的寂靜。
“二叔，咱們去哪？”明蘭輕聲問，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顧廷燁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去禹州，找趙宗全。”
禹州，燭火被窗外穿堂風拂得明明滅滅，映得趙宗全的臉色愈發晦暗難明。
他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茶盞邊緣，溫熱的瓷面也暖不透他心底的遲疑，目光落在廳中站著的兩人身上，滿是躊躇與戒備。
眼前的男子一身，髮絲凌亂黏在頸間，卻難掩周身凜冽的英氣，眉眼間的篤定與鋒芒，絕非尋常百姓所有，自稱是寧遠侯府嫡次子顧廷燁。
身旁的女子素衣荊釵，雖面色略顯蒼白，卻身姿端正，垂眸斂神間透著沉穩靜氣，言語得體，說是六品小官家的庶女盛明蘭。
二人一路風塵僕僕，自京城而來，張口便說京中邕王、兗王聯手發動宮變，逼宮謀逆，要他這位禹州宗室即刻起兵，進京勤王救駕。
趙宗全活了大半輩子，素來謹小慎微，在禹州做個閒散宗室，守著一方小天地，不問朝堂紛爭，只求安穩度日。
京城的儲位之爭鬧得沸沸揚揚，他遠在禹州，一首刻意避之不及，如今突然闖來兩個陌生人，拋來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提議，他如何敢輕易輕信？
萬一這是個圈套，是朝中各方勢力試探他的誘餌，那他整個禹州府邸的族人，都將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顧公子，盛姑娘，”趙宗全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乾澀的猶豫，“並非我不信你們，只是此事太過重大，京中宮變的訊息，本王未曾收到半分官方傳訊，僅憑二位一面之詞，實在難以決斷。勤王救駕乃是誅九族的大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我實在不能拿禹州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賭這一場虛無縹緲的前程。”
他身旁的兒子趙策英早己按捺不住，少年心性，滿是熱血，上前一步對著趙宗全躬身道：“父親，顧公子所言句句在理，如今陛下年邁，邕王兗王謀逆，若是咱們能抓住此次勤王之機，日後定能擺脫這閒散宗室的身份，光耀門楣啊！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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