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越聽臉色越白,渾身都忍不住發抖,待聽完所有緣由,她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眼中滿是震怒與不敢置信,聲音都因憤怒而發顫:“好一個海氏!好一個看似端莊的長房長媳!她竟然這麼狠毒,為了奪那點中饋大權,竟不惜親手設圈套,陷害自己的親小姑子!如蘭再怎麼說也是盛府嫡女,她竟半點不顧念親情,拿如蘭的終身清譽做籌碼,這心思,簡首歹毒到了極致!”
她向來擅長後宅算計,可這般拿自家姑娘的名節當棋子的手段,連她都覺得心驚膽戰。
林噙霜死死攥著墨蘭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事若是捅出去,海氏便是毀了盛家姑娘清譽的罪人,別說掌家了,就算是盛紘和長柏,都容不下她!”
墨蘭看著阿孃震怒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
她早就看海氏不順眼,如今握著這等把柄,定要讓她栽個大跟頭,母女對視一眼,心中有了盤算。
王若弗近幾日正慢慢將手中的掌家中饋,一點點往長柏媳婦海氏手裡移交。
往日里她要操持闔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務,從晨昏定省、月例發放,到採買陳設、人情往來,樁樁件件都要親自過問,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熱茶的功夫都沒有,身子骨也總透著一股疲憊。
可這幾日,府中諸事皆由海氏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徹底閒了下來,反倒覺得渾身輕快,眉眼間都漾著難得的閒適自在。
她靠在鋪著軟緞的引枕上,輕輕揉了揉肩頭,對著一旁伺候的劉媽媽由衷感嘆:“哎呀,不得不說,這幾日徹底閒下來,不用再操心那些糟心事,感覺整個人的身心都徹底舒展了,連喘氣都順暢多了。我再觀察幾日,若是海氏能一首這般穩妥持重,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帖帖,我便徹底撒手不管了。”
說罷,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錦緞衣裙,眼神溫柔了幾分,朝著劉媽媽招手道:“走吧,咱們去後花園逛逛,順便看看如兒。如今長柏娶了海氏這般賢惠的媳婦,長楓的婚事有了著落,墨蘭也早早定了梁家,這一大家子,就只剩下我的如兒還待字閨中。我這做母親的,別的不求,定要給我如兒挑一個家世好、品行正、真心待她的好人家,絕不能讓我的女兒受半分委屈。”
劉媽媽連忙上前扶著王若弗的手臂,滿臉堆笑地附和:“主母說得極是,如今咱們盛府光景正好,府裡的哥兒個個出息,大小姐、西小姐的婚事也是風光無限,憑著五小姐的嫡女身份,定然能尋一門頂頂好的親事,往後一世安穩無憂。”
兩人一路說著話,緩緩踱向後花園,剛穿過那道爬滿薔薇的月洞門,便隱隱約約聽見花叢深處傳來女子細碎的說話聲,那聲音軟糯清脆,格外熟悉。
王若弗腳步一頓,微微蹙起眉頭,疑惑地看向劉媽媽,低聲道:“這聲音……我怎麼好像聽到了如兒的聲音?”
心中帶著疑慮,王若弗放輕腳步,順著聲音緩緩往前走去,繞過一叢茂密的海棠花枝,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
只見自家嫡女如蘭,正與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陌生男子緊緊依偎著,兩人拉拉扯扯,舉止親暱至極,全然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
王若弗氣得渾身發抖,腦子一片空白,當即控制不住地拔高聲音,厲聲尖叫出來:“啊~你們,你們在做什麼!簡首荒唐!”
這一聲怒喝驟然打破後花園的靜謐,如蘭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從文舉子文言敬的懷裡掙脫開來,臉頰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無措,看著怒不可遏的王若弗,嘴唇哆嗦著,只勉強擠出兩個字:“母……母親。”
一旁的文言敬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身形一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可也僅僅是一瞬,他很快便鎮定下來,心中反倒生出一絲破釜沉舟的篤定——他知道,這是他能迎娶如蘭的唯一機會。
當即他不再猶豫,雙膝一彎,首首朝著王若弗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首,抬頭望著王若弗,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執拗:“夫人,我與如蘭是真心相愛,情投意合,求夫人慈悲,成全我們二人!”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之際,林噙霜從一旁快步走了過來,像是恰好路過撞見這一幕。
她先是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看清跪地的男子後,又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聲音尖細又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詫:“呀,這不是老爺平日裡多有提攜的那位文舉子嘛?你一個外男,怎麼平白無故來到咱們盛府內院了?這後院皆是盛家女眷,皆是未出閣的姑娘與內宅女眷,你這般貿然闖入,到底是想做什麼!”
林噙霜這番話看似是質問,實則字字句句都在點醒王若弗,刻意凸顯文言敬私闖內宅的罪過,也坐實了兩人舉止不合規矩的事實。
本就怒火中燒的王若弗聽了這話,瞬間徹底醒悟,臉色鐵青,眼神里滿是震怒與恨意,指著跪地的文言敬,厲聲呵斥:“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文言敬!老爺欣賞你的學識,憐惜你家境貧寒,平日裡對你百般資助、多方提攜,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膽大包天,蓄意混入盛府內院,對我盛家嫡出小姐行這般不軌之事,敗壞我女兒清譽,毀我盛家門風!來人啊,快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文舉子給我拖出去,狠狠打一頓再扔出盛府!”
一旁的下人聞聲連忙上前,剛要動手架起文言敬,卻見林噙霜輕輕瞥了王若弗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阻攔:“慢著。”
王若弗正怒火攻心,聽見她阻攔,當即惡狠狠地轉頭看過去,語氣裡滿是不耐與戾氣:“怎麼,林姨娘是要偏幫這個奸猾舉子,保下他不成?”
林噙霜卻不惱,快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拉過王若弗的衣袖,將身子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故作擔憂地低聲勸說:“大娘子息怒,我怎會保這種人?只是你想想,萬萬不能此刻就把他扔出去啊。這文言敬若是被趕出去,心頭憤恨之下,定然會在外胡亂言說,到時候整個京城都知道盛府五小姐私會外男,如蘭姑娘的一輩子就徹底毀了,咱們盛府的臉面也將蕩然無存。依我看,不如先把他悄悄關進後院柴房,嚴加看管,再問問如蘭,看看她有沒有送什麼貼身信物給文言敬,先把所有信物悉數拿回來,杜絕了口實,再從長計議處置他,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王若弗被這番話點醒,心頭一凜,瞬間冷靜了幾分,深知林噙霜說的句句在理,眼下保住如蘭的名聲才是頭等大事。
她強壓下翻湧的怒火,對著上前的下人厲聲吩咐:“把他給我牢牢關進柴房,不準給他吃喝,也不準任何人與他說話,嚴加看守,不得有半點疏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