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那個女子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袍子的袖口己經磨出了毛邊，沾滿了沙土和麥草的碎屑。
不像沐沐，一身乾淨利落的玄色短打勁裝，腳下是——五階魔獸皮靴。
九靈鯰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竟然滑落一滴淚——舊白袍女子，兩千年前的那個女子，它記起來了。
兩千年前，舊白袍女子同樣這般蹲在湖邊，也是這樣笨拙地、一遍一遍地做著旁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
那時候，這片湖泊還很大，碧波萬頃，水鳥成群。
那個人總是在黃昏時分來到湖邊，解開束髮的木簪，讓長髮散在風裡，赤著腳踩進淺水區，彎腰去撈水面上漂浮的枯葉和斷枝。
似乎，她沒有靴子，永遠都——赤著腳！
“你又不是湖神，管這些做什麼？”它曾經這樣問她。
那個人笑了笑，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撈著，一片一片地撈著，首到夕陽落盡，星星爬上湖面。
後來湖泊開始縮小。
周圍的氣候越來越幹，風沙一年比一年大，水草豐美的草場一片接一片地退化。
部落裡的人陸續離開了，去遠方尋找新的牧場。
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還守在這片日漸縮小的湖邊。
而她，開始種樹。
她沒有草方格，也沒有沐沐的木系異能，她就是用樹枝，樹枝斷了就用手——一點點的刨開乾硬的沙土，把一棵一棵沙柳苗栽下……
然後，從湖裡一趟一趟地提水澆灌。
她的手很快就變得粗糙皸裂，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沙土。
它那時候不理解。
“這片湖遲早會幹的，”它真的不理解，疑惑的看著她說，“你種這些有什麼用？”
她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種。
後來，有一天，她終於種不動了。
她坐在湖邊，靠著一棵她親手栽下的沙柳，看著己經縮小了三分之二的湖面，忽然輕輕地笑了。
“你說得對，”她對著湖水說，聲音很輕很輕，“可能真的沒什麼用。”
那是她第一次承認這件事。
但第二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她又開始種了。
首到最後——最後那片湖徹底乾涸的那一年，她把自己留在了那裡。
不是死於飢渴，也不是死於疾病，就是很安靜地、像一盞燃盡了油的燈那樣，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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