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蘊舟緩了好一陣,從左肩的劇痛中緩過神,這才扶著方臺邊緣慢慢站起來。
剛才被大蛇追得魂都快飛了,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座穹頂大廳。
這會兒撐著方臺邊緣,看向方臺周圍的陪葬品。
所過之處,每一件東西都讓她呼吸加重一分。但看著看著,心裡冒出一個疑惑,這墓不對勁。
方臺正後方立著一塊石碑,碑文密密麻麻,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文字,石碑下方的基座上刻著某個符號,她在航海筆記裡見過。
是印度洋古國羯陵伽的皇室徽記。
記得筆記上寫過,羯陵伽是西元前三世紀左右存在於印度半島東南沿海的古國,以航海貿易和寶石加工聞名,盛產藍寶石和祖母綠。
這個符號出現在這裡,說明墓主人很可能是羯陵伽的皇室成員,這座墓的建造年代至少在兩千年前。
那麼這裡陪葬品,應該都是那個時代的東西才對。
但眼睛看到的不是那麼回事。
最靠近方臺的是一批金器,金盤、金碗、金壺、金盃,器型跟她在拍賣圖錄上見過的完全不同,更加古拙厚重,表面鏨刻的紋樣是她在壁畫上見過的祭祀場景,祭司、祭壇、某種儀式用的法器。
金器工藝明顯不是近現代的精細路數,應該更早、更原始的錘揲法。
旁邊是一堆寶石原石,藍寶石和祖母綠居多,未經切割,晶體完整、色澤濃豔。
斯里蘭卡的藍寶石礦和印度半島的祖母綠礦在那個年代正是透過羯陵伽的港口運往世界各地的,這些寶石原石作為陪葬品出現在這裡,年代和產地都對得上。
象牙雕件儲存得極好,表面被歲月侵蝕出一層淺黃的包漿,細密的紋理泛著溫潤的光澤,雕刻的動物形象線條古樸簡潔,她認不出是什麼但整體輪廓清晰。
幾卷用玉軸裝裱的東西擱在石臺上,玉軸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
這些是兩千年前的東西沒問題。
但旁邊那些中國瓷器是怎麼回事?
那隻青釉蓮花尊,器型是典型的南北朝到隋唐的風格,釉色清澈,冰裂紋細密如網,底足露胎處能看出胎骨堅實緻密。
旁邊那隻白釉劃花梅瓶,小口短頸,器身修長,白釉溫潤如脂,劃花紋飾清晰精細,是宋代定窯的典型器。
還有那隻青花纏枝紋大盤,盤心繪著繁複的纏枝花卉,青料髮色濃豔深沉,鐵鏽斑自然暈散,標準的元青花蘇麻離青料特徵。
這幾件瓷器跟兩千年前的羯陵伽金器擺在一起,時間跨度至少一千多年。
南北朝距今約一千五百年,宋代定窯約一千年,元青花約七百年,而羯陵伽古國是西元前後的政權,距今兩千年以上。
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也不是一個地方的產物,根本不可能會在一個地方出現。
蘇蘊舟用手電筒仔細照著那些瓷器的底部和擺放位置。
金器在乾燥的空氣中沉寂多年,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氧化膜,光線下泛著啞光。
石臺上積了厚厚的灰,挪開金盤,底下壓著的石面乾乾淨淨,能看出石材原本的顏色,邊緣有一圈清晰的金器輪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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