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而悲傷的靜默。
過了好一會兒,沈莊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那片胡蘿蔔地……還是他小時候,我帶著他種的。”
姜花衫心中一緊,知道老爺子說的是沈年。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時候,他才這麼點高,”
沈莊用手比劃了一個矮矮的高度,嘴角牽起一絲懷念的弧度,很是緬懷,“他小時候特別乖,說話細聲細氣,笑起來還有一顆小虎牙。”
姜花衫心裡不是滋味,因為她很難把這樣的形象代入後來的沈年。
但她知道,爺爺不會騙人,也正是因為她過於盲目才讓爺爺經歷了今晚的夢魘。
“爺爺……對不起……”
沈莊搖搖頭,輕嘆了一聲,“不用說對不起,不是你的錯。我與阿年之間的錯誤並非是你造成的。爺爺留下你,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裡話。”
聞言,姜花衫立馬抹去眼角的溼潤。
沈莊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他沉默了片刻,從身旁小几的抽屜深處,取出了一個樣式古樸的檀木小盒。盒子開啟,裡面並非什麼貴重珠寶,而是整齊疊放著一些舊物,最上面是一本邊緣微微泛黃的相簿。
老爺子小心翼翼取出相簿,直接略過前面幾頁,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住,輕輕推到了姜花衫面前。
“你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遙遠的溫和,“這就是阿年小時候,是不是像我說的一樣?”
姜花衫湊近看去。
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背景是沁園的菜地,陽光很好。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乾淨的小襯衫和揹帶褲,他懷裡抱著一隻純白的垂耳兔,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果然露出一顆小小的、可愛的虎牙。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純真和快樂,與長大後那雙偏執瘋狂的血色瞳孔簡直判若兩人。
“他是……沈年?”姜花衫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眼裡滿是驚訝。
“是啊……”沈莊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臉,眼神悠遠,“他是阿年,他懷裡抱著的那隻小兔子是我送給阿年的禮物,阿年給它取名叫年年。”
他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懷念,“阿年是沈園第一個孩子,他沒有兄弟姐妹,所以他一直把年年當成他的第一個朋友。沈園那塊菜地,也是他為年年央求我開墾的。”
“阿年很乖的,他每天會按時給蘿蔔澆水,除草,施肥,等到豐收的季節,他和年年就一起蹲在田邊看著我一顆一顆往外拔蘿蔔……”
沈莊說話時,粗糲的手指細細描摹著胡蘿蔔的輪廓,彷彿透過它,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充滿期待的小小身影。
姜花衫怎麼都沒有想到,她以為暗藏殺機的人,竟然曾經是爺爺的小天使。
難怪爺爺對於沈年,始終沒有狠下過心。而沈年臨死前,拼盡全力也要殺了孟醫生。
其實,沈年也沒有真正放下過爺爺吧?
“爺爺,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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