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沐書記，資料是很好看，但我心裡不踏實。”趙白山推了推眼鏡，眉宇間鎖著一絲疲憊。
“我擔心我們正在滑向傳統式的內卷。為了考核，為了經費，很多團隊在追逐熱點，在做增量式的改進，真正沉下心來做從0到1原始創新的氛圍，反而被稀釋了。”
“長此以往，我們可能會產出很多漂亮的平庸，卻很難產生真正顛覆性的、能支撐起國家中心地位的重量級成果。”
趙白山所說的問題，正是華夏各個領域最普遍的問題，也是大家一直聲討的問題。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李東沐心頭。他意識到，在追求規模和速度的同時，如何保持創新的“純度”與“銳度”，成了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
“趙教授，您指出的問題一針見血。我們不能被kpi綁架，必須為真正的創新留白。”
他當即與趙白山商定，要在省委常委會和政府常務會上形成制度背書，在研究院內部推行“科研寧靜期”制度，允許部分經過嚴格遴選的頂尖學者和團隊，在3-5年內免除一切常規考核和行政事務，專心致志攻關重大基礎科學問題。
同時，要設立院長風險基金，由趙白山直接掌握，用於支援那些看似“異想天開”、不符合常規評審標準，但可能孕育重大突破的“野路子”專案。
然而，這項旨在保護創新的制度，本身卻引發了新的衝突。一些未能進入“寧靜期”或未獲得風險基金支援的團隊負責人，找到了李東沐，言語中帶著不滿。
“李書記，這不公平。為什麼他們可以不受考核，我們就要疲於奔命？難道我們的工作就不重要嗎？”一位從事應用技術開發的團隊負責人抱怨道。
李東沐耐心解釋：“不是不重要，是分工不同。基礎研究是源頭活水，應用開發是開渠引水，都不可或缺。”
“寧靜器和風險基金，是為了保障源頭的活水不枯竭、不斷流。你們的貢獻，體現在技術落地和經濟效益上，考核標準自然會向這方面傾斜。我們要的，是百花齊放，而不是千篇一律。”
儘管做了大量溝通工作，但內部的這種張力依然存在，管理精細化、差異化的要求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與此同時，專項攻堅遭遇了最嚴峻的考驗。工業軟體專案組在並行研發的“賽馬”中，兩個主要技術路線團隊因為底層技術架構的選擇問題，產生了嚴重分歧，爭執從技術層面蔓延到人事關係，專案推進幾乎陷入停滯。
專案總師，那位脾氣倔強的王教授，和負責另一條技術路線的海歸博士團隊負責人從趙白山的辦公室，一直吵到了李東沐的辦公室。
“李書記，他們那條路根本走不通，完全是紙上談兵。照他們那樣搞，別說五年，十年都出不來！”王教授臉色通紅。
“王老，是您的思維僵化了，您那一套是基於幾十年前的理論，早就過時了，我們必須採用更現代的架構。”年輕的海歸博士毫不示弱。
李東沐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他冷靜地聽取了兩人的技術論證，然後提出了一個讓雙方都愣住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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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用事實說話。當前你們都已經進入了出成果的關鍵時期，我給你們雙方各追加一筆專項經費，給你們一個月時間，各自按照自己的技術路線，做出一個最小可行性的原型系統出來。”
“一個月後，我們組織國內該領域最頂尖的、與你們沒有利益關聯的專家進行盲評，誰的方案更優，就以此為基礎整合資源，全力推進，失敗的一方，必須無條件服從整合！”
這個“原型pk”的決定，充滿了風險，意味著短期內資源的重複投入，但也最大程度避免了因路線之爭而導致的時間無限期拖延。
王教授和年輕博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輸的火焰，最終接受了這個“賭約”。
外部的擠壓也在持續加碼。西方國家的技術封鎖範圍進一步擴大，一些原本可以正常採購的科研試劑、特種材料、高階零部件也受到了限制。
研究院生物醫藥所一個急需的特殊細胞培養基，就因為出口管制而無法到貨，導致一個重要實驗被迫中斷。
“李書記，這是卡脖子卡到毛細血管了。沒有這個培養基，我們整個專案都要停擺！”生物醫藥所所長急得嘴角起泡。
李東沐感到了事態的嚴峻。他意識到，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安全可控的科研供應鏈體系。
他立即責成張秉華，聯合省商務廳、海關等部門，成立“科研物資保障專班”，一方面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替代供應商和轉運渠道，另一方面，緊急啟動與國內相關企業的聯合攻關，力求實現關鍵科研耗材的國產化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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