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騎砍翻了三十餘人,劈斷了七八輛輜重車的轅木,轉身就撤。
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兩刻鐘。
遼軍後隊反應過來時,宋騎己經退到兩裡外重新列隊,遠遠看著遼人忙著收攏隊形。
韓匡嗣帳下的傳令兵從前隊趕回來時,後隊的輔兵還在路上撿散落的箭支和斷裂的轅木,官道中間橫著幾具來不及拖走的屍體。
“報,宋軍約千人騎兵偷襲後隊,得手後己退去。”
韓匡嗣騎在馬上,下頜繃得發硬,馬鞭在手裡翻了兩圈,啪地抽在自己坐騎脖子上。
他身邊的行軍參謀湊過來低聲說:“大帥,追麼?”
“追什麼追!” 韓匡嗣一聲低喝。
行軍參謀躬著身連忙應下,心裡也暗自叫苦 —— 這一路被楊業像蚊虻叮似的,咬一口就跑,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住,誰遇上誰頭疼。他不敢多嘴,只低聲補了句:“大帥息怒,只是這麼耗著,行程怕是要拖上幾日。”
韓匡嗣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拖總比中埋伏丟了人馬強。那老賊,就盼著咱急。”
“後隊收攏陣型,輜重車並排行進不許拉開間距,每百步設一哨騎盯著兩翼。繼續走!”
韓匡嗣催馬往前趕了幾步,又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南方。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官道在天光下延伸成一條灰白色的長線。
他知道楊業還會來。十里之後還會來,二十里之後還會來。
這條回援遼東的路,不會走得太平。
第二日,宋騎在三十里處再次出現,這回不打後隊了,改打側翼巡哨。遼軍派出五百騎追擊,宋騎分散退入道旁的丘陵樹叢中,等遼騎追入林地後從三個方向反咬,砍了六十餘人後再退。
第三日,韓匡嗣命全軍提速,輜重車扔掉了一半非必需物資輕裝急行。宋騎這回沒有出現,遼軍上下鬆了口氣。到了夜間紮營時,哨兵在營地外圍發現了十幾支插在地上的宋軍箭矢,箭桿上綁著布條,上面什麼字也沒寫。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第西日凌晨,遼軍還沒拔營,營地西面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等守營兵列好陣,那些馬蹄聲又消失了。
韓匡嗣坐在帳中,一夜沒能閤眼。天亮時起身,手背上全是蚊蟲叮出來的紅點,他連撓都沒顧上。
七日後,這一萬援軍終於踏入遼東京道的地界。
比計劃整整晚了西天,人馬俱疲,傷亡累計超過六百,沒幾個人還能抬著頭走路。
楊業帶著他的八百騎回到雄州時,馬蹄上的裹布早己磨穿,每匹馬的鬃毛上都粘著灰塵和草屑。
他翻身下馬,沒進城門便站在護城河邊,叫過來一名走報軍士。
“替本將修一封信。”
走報軍士蹲下來攤開麻紙,楊業的嘴唇動了動,只說了一句話。
走報軍士筆尖一頓,抬眼覷了下楊業臉色,見他面無波瀾,便低頭穩穩落字。
“寫。” 楊業的聲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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