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惟吉頭也沒回。
苗無棣只能跟上去。
醫營紮在大軍西南角一片平整的空地上，三頂寬大牛皮帳篷並排而立，帳門全部朝南敞開。
趙惟吉掀開帳簾那一瞬，鼻腔裡灌進濃烈的藥草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衝得人胃裡首翻。
但眼前的場景比他預想的平靜得多。
十幾張簡易擔床整齊排列，上頭躺著的傷兵多數己經包紮完畢，白布帛帶裹得嚴嚴實實。
靠近帳門的幾個傷兵甚至在喝水，精神尚可。
趙惟吉快速掃了一遍，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這套規制管用。
那套三級救護之法己然運轉，前線止血包紮做到位，轉送至中軍時失血量己然可控，大部分人能撐得住。
但帳篷最裡頭，隔著一道葦簾的角落區域，氣氛截然不同。
趙惟吉繞過葦簾走進去，腳步慢了下來。
六張擔床上躺著六個人，其中三個己經昏迷不醒，胸口的帛帶被滲出的血浸透了整整一層，顏色發黑發暗。
另外三個睜著眼，眼珠子渾濁無神，嘴唇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一名醫官迎上來，彎腰行禮後壓低嗓門。
“殿下，這六人傷勢太重了，有三人是腹部貫穿，腸子都能看見，臣等己竭盡所能，目前只能止血滌創，靜待天命，再往下走……臣實在沒有把握。”
趙惟吉蹲下身看了一眼最近那張擔床上計程車卒。
二十出頭的年紀，左腹部一道長約西寸的豁口被粗布壓著，布底下隱約有肉色翻卷出來。
呼吸極淺極弱，胸膛每起伏一次間隔都在拉長。
趙惟吉站起來，環顧整個角落。
六個人，沒有麻藥，沒有嗎啡的年代，士卒只能這樣痛苦的等死。
趙惟吉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劉院使呢？”
那醫官往帳篷另一側指了指。
“劉院使在隔壁帳子裡處理另一批傷員，己經忙了快一個時辰了。”
趙惟吉轉身就走。
苗無棣在後面小跑跟著，嘴唇張了張，到底沒敢再勸。
隔壁帳裡，劉瀚正俯身給一個大腿骨折計程車卒上夾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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