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後苑射圃。
趙惟吉趴在木鞍馬上,兩條短腿夾著鞍翼繃出快要斷裂的力度,膝彎處的褲腳己經被粗皮面磨出毛邊。
額頭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淌,一滴落進眼裡,辣得他首齜牙。
楊業站在兩步外,目光落在他塌下去的後腰上,緊跟著上前一掌拍在他後腰凹陷處。
“腰頂起來!別塌。”
趙惟吉被這一掌拍得往前躥了半寸,兩隻小手趕緊抓住鞍橋前緣。
“楊將軍你輕點!我骨頭還沒長硬呢。”
楊業沒接這茬,手掌還擱在他後腰上往上託了一把。
“殿下這腰一塌!上了真馬一顛就散架。不用敵人來砍!自個兒就栽下去了。”
圍欄外十步開外,武德司的兩個皂衣今日果然站得遠去,連簿冊都收進袖筒裡,活脫脫兩截插在雪地的木頭。
趙惟吉咬牙又撐了一會兒,到底撐不住,兩條小腿一鬆從鞍側滑下來,屁股落在鋪滿稻草的地面,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楊業躬身屈膝,把水囊遞到近前。
趙惟吉接過去灌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淌到下巴上,他拿袖子用力抹去水漬,聲音還帶著喘氣。
“楊將軍!你跟遼國那些契丹人打了那麼多年交道!他們的細作在中原行動都是什麼路數?”
楊業遞水囊的手停在原處,沒收回去也沒鬆開,就那麼半懸在半空。
他看著趙惟吉臉上那副不知深淺的孩童笑容,過了兩個呼吸才把水囊放到地上。
“殿下說的是懷遠驛外頭那樁事。”
趙惟吉歪著腦袋看他。
“楊將軍也聽說了?”
“臣雖在宅中,但京中訊息傳得快,況且懷遠驛離臣的宅子隔了不到兩條街。”
楊業特意把音量收住,提防圍欄外那兩人聽見。
“死的是個西北商人,身上揣著禁軍巡鋪圖,武德司定的是西夏暗樁被同夥滅口。”
趙惟吉兩隻胖手搭在膝蓋上,圓臉仰著看他。
“那楊將軍覺得呢?”
楊業沉默片刻,拿起擱在圍欄上的短棍,在泥地隨手劃出一道橫線。
“臣不敢妄議京中刑案。”
楊業停住話頭。
“但契丹人行事的路數!臣跟他們磨了二十年!多少看得出來。這樁事不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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