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惟吉抬頭衝他笑:“阿爹,那他們是不是都怕我!必須讓他們把吳越好吃的好玩的給我送來。”
“就知道吃和玩。”
趙德昭被他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勾得嘴角動了動,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記住你自己說的。”
陳氏是傍晚時分得知訊息的。
她當時正在裡屋清點趙惟吉換季的衣裳,聽趙德昭說完,手裡疊到一半的夾棉小褂停在半空,愣了兩息才繼續疊下去。
“快的話一個月。”趙德昭站在門口。
陳氏沒再問為什麼,也沒問去做什麼,把小褂疊好放進箱籠,轉身去櫃子裡翻趙惟吉常用的藥丸,消食的、止瀉的、防風寒的,一樣碼進一個小匣子裡,又把他愛吃的乾果蜜餞用油紙包了兩包塞在角落。
趙惟吉趴在門檻上看她忙活,等她蹲下來整理箱籠底層時,湊過去抱住她的胳膊:“阿孃也去嘛!”
陳氏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抬頭看向站在屋門口的趙德昭。
趙德昭搖頭。
趙惟吉嘴一扁,眼珠子轉了轉,最後把臉埋進陳氏的袖子裡蹭了兩下,沒鬧。
太子和皇孫同時出京,東宮不能沒人坐鎮,這個道理不用說。
陳氏騰出一隻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攏了攏頭髮,指尖多停了一息才收回來。
晚間趙惟吉趴在矮案上,藉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用炭筆在一張廢紙背面歪扭畫了幾個圈。
苗無棣站在門邊看他畫,只當小主子在塗鴉。
那些圈是趙惟吉心裡列的清單,船、港、鹽、絲、銅錢、海路,畫完他把紙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翻身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這些東西要想辦法看到。
正月二十六,使團名單正式以中書門下制書的形式下發各司,皇太子趙德昭為江南宣撫使,安定郡王趙惟吉隨行。
訊息傳出的當天下午,中書門下的堂後官把制書副本送到趙普案上。
趙普正端著茶盞看一份幷州來的糧運札子,接過制書掃了一遍,茶盞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後不緊不慢地擱回案上。
身旁的屬吏等著他示下。
趙普的聲音平淡:“這是殿下以太子身份頭一回出京辦差,即是揚上國天威,也是撫慰天下,是好事。”
屬吏應了聲退下去,趙普把制書放到一邊,重新拿起幷州的札子,可那雙老眼在札子上停了許久,沒翻過下一頁。
同一個下午,參知政事的公房裡,呂端也看到了這份制書。
他把手裡正在批的文稿擱下來,將制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安定郡王隨行”五個字上多留了兩息。
然後他把筆擱到筆架上,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讓初春帶著溼意的風灌進來。
站了片刻,他回到案邊,將制書整齊地壓在待議文牘最上面一層,提筆繼續批下一份公文,落筆比方才重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