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旦欠了欠身,接話道:“臣附議。殿下此策最妙的一點,是省錢。”
他掰著指頭算:“發兩萬大軍西征,糧草轉運,民夫徵調,一路耗下來少說十萬貫。三百輕騎帶三日干糧就走,沿途就地取食,前後花費連十之一都不到。省出來的轉運之資正好充作籠絡熟戶的茶絹本錢。後續糧草藥材的庶務,臣都能盯住,不會拖前線的後腿。”
兩人說完,趙惟吉沒立刻點評。
他側過頭看向張齊賢,嘴角一挑。
“師亮,你說——就這麼把李繼遷打退了,夠不夠?”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李沆和王旦都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張齊賢。
張齊賢卻半點不意外,放下茶盞就笑了。
“殿下心裡早有章程,何必問臣。”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依臣看,打退只是順手的事。李繼遷想牽著咱們的鼻子往西走,遼人又眼巴巴等著河北空出來——那咱們不如順著他們的意思,演一齣大戲。”
“明面上大張旗鼓調兵西征,潘帥掛帥,聲勢鬧得越大越好,讓張浦和遼人的探子都信以為真。暗地裡,河北防線非但不能抽一兵一卒,還得布好口袋等著。遼人驕慣了,見我們西邊吃緊,十有八九揮師南下。到時候以逸待勞,一口吃掉他南院主力——”
他停了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釜底抽薪。遼人的牙崩了,李繼遷還能找誰撐腰?往後十年,他都翻不出浪花來。”
這話落地,李沆手裡茶盞停在半空,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王旦一下抬起頭,像是忽然被人拎住了後領——這一刻他才明白,方才那個“夠不夠”是什麼意思。
再看張齊賢從容得很,哪裡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跟楚王透過氣,今日這一場不過把底牌攤給自己人看。
趙惟吉沒接話,算是預設。
沉默了兩息,話頭落到人事上。
目光先看向王旦。
“張相公,如今在中書幫呂相公打理全域性,身上擔子重。惠民館和翰林醫官院那攤子事原先他兼管著,往後就交你了。”
王旦一怔,起身要說話。
趙惟吉抬手虛按了一下。
“你跟張相公做一下交接。”
“臣遵命。”
王旦躬身,應得乾脆。
說罷,趙惟吉又看向李沆。
“你長於制度,性子正。東宮這邊跟中書樞密院往來的政令文書、對接行文,以後都由你來。”
“臣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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