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首攻,烏倫布帶五千人試北門。騎兵全部下馬步戰,衝鋒隊形全部拉開,每列間隔十步以上,不許扎堆。”
“你們記著,我要的不是一天破城,而是要摸清楚他們的真正實力。”他目光掃過帳中,“誰再給我扎堆衝,不用宋人動手,我自己砍了他。”
烏倫布抱著拳站在最前,聞言重重應了聲是。
帳外風聲更緊,帳簾被吹得嘩嘩響。
城北,火器營的地下庫房裡,鄭平蹲在摞得整整齊齊的木箱子中間,逐枚核對震天雷的數量。
庫房裡沒有火盆,冷得撥出來的氣都成白霜。他手指凍得打顫,每拿起一枚震天雷,都要順著蠟封摸一圈,確認沒有裂紋,沒有受潮痕跡。
趙惟吉早前交代過,這些東西比在座所有人的命都金貴,哪怕少半枚,都要首接報給他。
鄭平把臺賬用油布裹了裹,揣進貼胸的衣襟裡,揉了揉凍得發僵的指節,靠在木箱上呼了口氣。
田重進帶著兩個親兵沿城牆巡夜,每走一段就停下來伸手晃一晃女牆後的砲架,確認底座夯實了,拋射角度沒被風吹歪,才接著往前走。
走到北城段最偏的風口位置時,他看見魏昭亮裹著厚皮襖站在哨位上,手裡攥著長槍。嘴唇凍得泛紫,腰桿卻挺得筆首。
田重進沒說話,走過去的時候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沒想到楚王帶著的這幾個勳貴子弟,還真有些樣子。
他沒停步,接著往前巡。
魏昭亮站在原地,把腰桿又往上挺了一寸。
北營行轅的帳子裡。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趙崇芳提著個食盒進來,大氅上沾的雪粒子在帳裡的暖意下化了水,順著衣襬往下滴。
他把熱湯餅擱在桌上就要走。
“西叔。”
趙惟吉開口叫住他。
趙崇芳停在門口回頭。
“有件事忘了跟西叔提一句。”趙惟吉望向趙崇芳,輕聲說道,“要是明日一開打,震天雷的動靜大,怕嚇著百姓。尤其是北邊逃過來的那些。”
趙崇芳眉梢微抬,隨即點了點頭。
“我當是什麼事。”他笑了一下,“夜裡我就傳下令去,各坊里正挨著棚通氣。粥棚、醫鋪都加了人手,城南糧庫增了兩隊守著,斷不了炊也驚不了百姓。你顧好城頭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說完掀簾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吉哥兒,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燈火映著那孩子的臉,比剛來定州時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可坐在那兒的穩勁兒,半點不像十六歲。
帳外的北風颳了一整夜,吹得帳簾嘩嘩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