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到了吧,殿下?”
趙惟吉順著他的目光往城外看去。遼狗退去的方向能看見旗幟在遠處晃動,雪地上留下一片腳印和拖痕,全是拖回死人的痕跡。
“看得真切,您這是一枚沒用啊。”
田重進側過身擋住了從垛口灌進來的風,聲音被凍得非常粗啞。
“耶律斜軫那老鱉孫算是看懂黑風嶺那一仗了。今天派烏倫布來試水,散陣,間隔十步,壓根不扎堆。這擺明是專門衝著震天雷來的打法。”
他停了停,又接著說。
“這老東西在等我露底牌呢。”
趙惟吉把手搭在城磚上,掌心傳來冰涼。
“這號人精,吃一次虧就能從屍體堆裡扒拉出真相。黑風嶺是伏擊,雷得提前埋,這他都猜到了。城頭到底能不能往下扔,能扔多少,他拿不準。就先白丟五千人來探底,看咱們到底舍不捨得動傢伙。”
田重進重重點了一下頭。
“今兒老夫就是一枚不動。中段最險的時候,遼狗的刀都劈到眼跟前了,老夫也硬扛著只用人力頂回去。”
他抬手朝西側的方向比了比,看著那邊。
“那邊最險那一波,魏家那小子死扛著沒退後半步,不然老夫可能真要猶豫一下了。”
趙惟吉看了他一眼。
“您這份忍性,換我可做不到。”
田重進難得咧了咧嘴,露出兩排牙齒。
“殿下只管安心數日子。定州城牆高,老夫帶這八千人,十天絕對守得住。他想試水就讓他使勁試!試到他覺著震天雷全在黑風嶺用幹用盡了,覺著定州就是座普通城池,覺著他自己完全看穿了咱們的底牌。”
頓了頓,他目光落在遠處升起的炊煙上,聲音沉下去。
“等他把這口氣徹底鬆下來,老夫再把城頭那些大寶貝狠狠砸他臉上。”
趙惟吉沒接話,視線從那片炊煙上收回來,看著腳邊一截斷掉的箭桿。
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寒氣,把城頭的血腥味吹散了大半。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田重進轉身下了馬道,靴底踩在碎箭桿上咔嚓響。
趙惟吉最後看了一眼城外那片雪地,轉身沿著伏道回行轅。
帳裡的炭盆燒得正旺,暖意撲面。
剛把外袍解下來搭在架上,石貽孫掀簾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薄紙。
“暗哨剛送回來的信。”
趙惟吉接過來展開,紙上只有兩行字:遼狗後營今夜調三千人往城東移動,非換防,疑為繞城。
他把紙條湊到炭盆上方,火舌舔上紙邊,燒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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