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惟吉沒接她這句夾槍帶棒的話,手肘撐在案上,身子往前壓了壓。
“江淮漕弊這案子,朝廷的眼線伸不進那些水路碼頭。可我知道,你們錢家在東南地面上,哪條河道深,哪個市舶鋪子背後站著誰,你們閉著眼都摸得清。”
錢錦兒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抿起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殿下也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她故作矜持的彈了彈袖口,“查賬抓人我不懂。若是要幾條隱秘航路,或者在各大碼頭安插些眼明心亮的水手,錢家那些老鋪子,倒還使得上力。”
趙惟吉點了點頭。
“那就勞煩錢孺人借個勢。”他的聲音放軟了些,“那地方水深,離了你,還真不成。”
錢錦兒被這句話哄得受用,乾脆利落的翻身下地,趿上軟鞋,幾步走到書案前。
“閏兒,掌燈,研墨。”
她高聲喚了一句。
澄心堂紙鋪開,錢錦兒提筆蘸墨,落字極快。筆鋒擦過紙面,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錢錦兒寫的是給杭州錢氏主事的家書,半句客套都沒有,直接吩咐族中各大市舶鋪子提前調船,備好停泊物料。各處要緊碼頭,馬上換上最靠得住的老人手,一切聽候東宮調遣。
寫完家書,她又從紅木匣子最底層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圖卷。
那是錢塘至揚州段的航路水道簡圖,哪處有暗礁,哪處能藏船,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把圖卷夾進信裡,滴上火漆封口,遞給門外貼身家人,直接吩咐連夜送往杭州。
趙惟吉坐在一旁,看著錢錦兒認真的側臉,視線在那封送出院門的密信上停了片刻。
吳越錢氏歸宋十餘年,名義上交了兵權。可在東南這片地面上,漕運、海貿、商行的命脈裡,錢家的根子還深得很。今夜借勢,確實能撬開江淮那層層黑幕。
可這股力道太大了。
世家大族的手段,向來如此。眼下能借來用,日後卻也得慢慢拆開。
他要是真想把海路和財路抓在自己手裡,這層盤根錯節的關係,早晚得一層層剝掉。
這些念頭在心裡轉過一遍,趙惟吉面上卻一點不露。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伸手揉了揉錢錦兒的發頂。
“有你這封信,南下的事就成了一半。”他放低聲音說道。
錢錦兒偏頭躲開他的手,理了理有些亂的髮絲,眼尾挑著笑意。
“殿下知道就好。”
夜色漸深,屋外起了風,吹得窗欞作響。屋內燭火一晃一晃,倒滿是江南那點軟和氣兒。
這一夜,趙惟吉宿在了偏院。
與此同時,洛陽城東的安仁坊內。
張宏府邸的側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道縫。一名身形乾瘦的心腹書吏,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襖子,懷裡緊緊貼著一封沒署名的密札。
書吏低著頭,腳下步子很快,專挑沒有巡鋪兵士的暗巷走。藉著夜色掩護,他趕在宵禁閉門前,牽著一匹雜色瘦馬混出了城門。
。去奔向方州揚南東往就撒,痛吃馬,子鞭一狠,馬上翻吏書。的沉沉黑道外城
。遠越去越,雜聲蹄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