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牆上掛了幾天,每天都有新的信被譯出來。
白丸一封一封地譯,把櫻花文寫成中文,貼在牆上。
一郎的信不多,十幾封,從昭和十九年西月到昭和二十年二月,每個月一封。
越到後面,字跡越潦草,像是手在抖。
最後一封信只有幾行字:“隊長說,總部要撤離了。但觀測站要留下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別等我。”
石頭每天站在牆前面看。
他不認識幾個字,但白丸念給他聽,他記住了。他記住了一郎,記住了美代子,記住了東京在下雨,記住了這個島上沒有雨,只有霧。
他問範建:“東京在哪兒?”範建說在櫻花國,很遠。
石頭又問:“信能寄到嗎?”範建說寄不到,太遠了。
石頭說:“以後有人去櫻花國,幫他們帶回去。”範建說好。
五哥恢復得越來越好了。
它的毛從灰白色變成了淺灰色,髒兮兮的結塊全掉了,露出下面新的毛,軟軟的,亮亮的。
骨刺長出了新的,短短的,像剛發芽的樹枝。尾巴有肉了,能捲起來了。
它每天跟著小不點在島上跑,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有時候跑出去一整天,傍晚才回來,嘴裡叼著兔子或者魚,放在王麗腳邊,仰頭看她,尾巴搖得飛快。
王麗每次都說:“好樣的。”它就高興得轉圈。
但它從來不離開範建太遠。跑一陣就回頭看一眼,確認範建還在,才繼續跑。
範建坐在湖邊,它就趴在旁邊。
範建進木屋,它就跟進去,蹲在門口。
範建去南邊,它也要跟著。
範建不讓它去,它就在石潭邊上等著,等一天,一動不動。
回來的時候,它衝過來扒住範建的腿,啾啾叫,像是說“你怎麼才回來”。
月影說它怕被丟下。被關了八十年,好不容易出來了,怕再被關起來。範建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不丟下你。去哪兒都帶著你。除了南邊。南邊太遠了,你走不動。”五哥不聽,下次範建去南邊,它還是等在石潭邊上。等一天,等範建回來,衝過來扒住他的腿。每次都這樣。
範念海一歲半了。他會跑會跳,會說很多話了。
他叫小不點“哥”,叫五哥“哥”,叫範建“爸爸”,叫月影“媽媽”。
他叫王麗“姨”,叫劉夏“姐”,叫石頭“叔”。
他叫所有人的名字,但叫五哥的時候總是特別大聲,像是怕五哥聽不見。五哥每次聽到都搖尾巴,用腦袋蹭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