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油燈點上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克雷格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白丸坐在他旁邊,一首握著他的手。女首領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黑暗。
木屋裡很安靜,只有克雷格的呼吸聲,只有油燈的噼啪聲。然後呼吸停了。
白丸等了一會兒。
沒有呼吸了。她伸手摸了摸克雷格的脖子,沒有脈搏。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他的臉。他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也許夢到了家,加州,那個他長大的地方。
白丸站起來,走出木屋。女首領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死了。”
女首領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白丸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她不知道哪顆是加州的,但她知道,克雷格回家了。不是回到了加州,是回到了星星上。
他不會再病了,不會再痛了,不會再想家了。
第二天,白丸帶著幾個女人把克雷格埋了。埋在島東邊,面朝大海。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土堆。
白丸在土堆上放了一塊石頭,用刀在上面刻了幾個字。
“克雷格。米國人。他回家了。”
女首領站在土堆前面,看了很久。她沒說話,但白丸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們都是被遺棄在這個島上的人。克雷格是,她也是,那些女人也是。
克雷格死了,她還活著。她還能活多久?不知道。但她會活,活到死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白丸在日記裡寫:“克雷格死了。他最後說的話是‘我想回家’。他回不去了。我把他埋在島東邊,面朝大海。”
“也許他的靈魂能漂過海,漂到加州,漂到他長大的地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他是一個人。他想回家。跟我一樣。跟藥島上的女人一樣。我們都想回家。”
範建後來看了白丸的日記,沒說話。
他把日記合上,放在木屋的架子上,跟一郎的信放在一起。
克雷格的墳在藥島上,面朝大海。
他不知道克雷格的靈魂能不能漂到加州,但他知道,克雷格不會再來打他了。
不會再來殺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