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建從鄭爽家出來,天己經快黑了。
他站在湖邊看著那些亮起來的燈,一盞一盞的,橘黃色的,暖洋洋的。
他在想剛才鄭爽父親說的話,“我不想拖累她”。
不知道有多少人心裡也藏著這句話,不敢說,壓在心底。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食堂走,想去打碗粥喝。還沒走到,就聽到食堂那邊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張嘴在同時說話,有的尖有的啞,像一群麻雀在搶食。
範建加快了腳步。
食堂門口圍了一圈人,王麗母親和劉夏母親面對面站著。
王麗母親手裡攥著一把勺子,劉夏母親手裡攥著一塊抹布。
兩個人臉都紅紅的,胸膛起伏,像兩隻鬥架的公雞。
王麗站在旁邊拉著她媽的胳膊,臉漲得通紅。
劉夏站在另一邊拉著她媽,眼眶紅紅的。石頭站在灶臺後面,手裡拿著大鐵勺,不知道該勸架還是該盛粥。
其他人都端著碗,站在旁邊看熱鬧,有人假裝低頭吃飯,有人伸長脖子往前探,有人小聲嘀咕。
“你家閨女管物資,天天吃好的喝好的。我家閨女修船造船,累死累活。憑什麼分一樣多?”
劉夏母親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王麗母親把勺子往灶臺上一摔,咣的一聲。“我閨女管物資怎麼了?管物資不累?天天算賬、記賬、盤點物資。你們吃多少喝多少都是她記著。你們倒好,吃完了抹嘴就走,還說風涼話。”
“誰吃完了抹嘴就走?我閨女天天在船上幹活,回家還得幫我做飯。你們家閨女呢?幹完活就往木屋一躺,連碗都不洗。”
“你看見她躺了?你看見她不洗碗了?你住她隔壁嗎?”
兩個人越說越近,臉都快貼到一起了。
王麗母親嘴裡的唾沫星子噴到劉夏母親臉上,劉夏母親用手一抹,甩了回去。
王麗母親激靈了一下,倒退了一步。
石頭站在灶臺後面,大鐵勺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敲鍋。
他看了一眼王麗,王麗在拉她媽。他看了一眼劉夏,劉夏在拉她媽。
他看了一眼範建,範建還沒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大鐵勺往鍋上一敲。咣——的一聲,比王麗母親摔勺子的聲音還大。
所有人都安靜了,看著石頭。石頭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石頭,你有話說?”王麗母親斜著眼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