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風波平息後的第三天,王麗把倉庫的賬本攤在桌上,翻開來,一頁一頁地指給範建看。
肉乾、魚乾、野菜乾、紅薯、醃菜、鹽巴,每一項都標著入庫數、出庫數、結餘數。
字跡工工整整,數字清清楚楚。“肉乾不多了。省著吃還能吃半個月。
魚乾多一些,劉夏她們天天打魚。野菜乾也夠吃一陣子,但冬天要到了,野菜少了。”
範建看著那些數字,沒說話。
王麗翻到另一頁。淡水的部分標了紅圈,是提醒。
十幾個陶罐,省著喝還能喝幾天。但人多了,煮飯、熬粥、洗臉、洗衣服都用淡水,不夠用。
王麗說,得再挖幾口水井。
範建點了點頭,問種子呢。
王麗又翻了一頁,說玉米、紅薯、豆角、南瓜,都種下去了。
發芽率不高,有的被蟲子咬了,有的被鳥啄了。王麗父親說能活一半就不錯了。範建說一半也夠吃了。
王麗合上賬本,看著範建。
“還有一件事。肉乾不夠分,有人開始不滿了。說憑什麼他家多我家少,憑什麼他家肥我家瘦。”
範建問誰說的。王麗搖頭。“不是一個人說的。好幾個人在傳。不知道是誰先說的。”
範建沉默了一會兒,把賬本推回去。
“肉乾按人頭分,不分大人小孩,不分男女,不分幹活不幹活。人人平等。”
王麗愣了一下。
“幹活的不多分?打獵的、捕魚的、修船的、蓋房的,他們出力氣多,應該多吃。”
範建說誰不幹活?王麗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範建站起來,“肉乾不夠吃,就去打獵。魚乾不夠吃,就去捕魚。野菜不夠吃,就去採。地不夠種,就去開。光靠分,分不出多的。”
他走了出去。王麗抱著賬本坐在屋裡,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說的話。
誰不幹活?她媽不幹活。
她爸地裡的活幹完了就回家歇著。
劉夏母親也不幹活,每天串門聊天曬太陽。
還有好幾個老人,都是這樣。
他們不是偷懶,是老了。幹不動了。但老了也得吃飯。不吃就餓死了。
她拿起筆,在賬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她爸教她的,小時候教了好多遍,她一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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