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菜罈子封好的那天晚上,王麗母親在食堂門口摔了一跤。
不是絆的,是有人推的。
她端著盆往外走,盆裡是洗鍋水,黑乎乎的,油膩膩的。
劉夏母親蹲在門口擇菜,看到她出來,站起來讓路,身子一側,盆沿碰到了劉夏母親的肩膀,洗鍋水潑出來,濺了劉夏母親一身。
劉夏母親“啊”了一聲,伸手推了一下。王麗母親沒站穩,往後一倒,盆摔了,洗鍋水灑了一地,人坐在地上,手心搓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
劉夏母親愣在那裡,手裡還攥著一把菜。
她不是故意的,王麗母親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摔了就是摔了。
王麗母親坐在地上,手心疼,屁股疼,臉上掛不住,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硬是沒掉下來。
劉夏母親蹲下來扶她,她甩開她的手,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麗從食堂裡跑出來,看到母親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劉夏母親,劉夏母親低著頭,把菜放進盆裡,端進去了。
王麗追上去,在倉庫門口追上母親。昏暗的燈光下,母親的手心蹭破了一大塊皮,血淋淋的。
王麗拉著母親的手看了一下,要去找李薇薇拿藥。
王麗母親把手抽回去說不礙事,推開門,把自己關進了倉庫。
王麗站在門口,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不多時便徹底沒了聲響。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找範建。
範建正蹲在湖邊。王麗蹲下來把剛才的事說了。
王麗蹲在一邊等他說話,等了半天,他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王麗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範建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把嘴邊的話咽回去了,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劉夏母親沒來食堂。王麗母親也沒來。
王麗一個人站在灶臺前面,燒火、洗菜、切菜、熬粥,忙得腳不沾地。
石頭蹲在灶臺後面幫她燒火,火光映得他臉紅彤彤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不時抬頭看一眼王麗,見她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老魏蹲在石頭旁邊剝蒜,把剝好的蒜瓣放進碗裡,一碗剝滿了,遞給王麗。
劉夏在船廠聽到訊息,放下手裡的刨子,擦了擦手,去劉夏母親的木屋。
門關著,她敲了幾下,沒人應。劉夏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媽”,門開了一條縫。
劉夏母親站在門後,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劉夏問她怎麼了,她不肯說。
劉夏從門縫裡擠進去,看到她媽坐在床邊,手一首在抖,站了許久,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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