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劉夏母親來了。她站在門口,也是不敢進來,手在衣角上搓來搓去。
老太太睜開眼的時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好像要躲開老太太的目光。
老太太笑了笑,招招手。
劉夏母親走進來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得比王麗母親更僵硬。
“摔的不是你,你怕什麼?”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著她。
劉夏母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推的不是故意的。摔的也不是故意的。都過去了。”
劉夏母親低下頭,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你們閨女都不容易。一個管倉庫,一個修船。你們鬧彆扭,她們夾在中間,怎麼幹活?”
劉夏母親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來了。
她索性不擦了,就讓它流。老太太也不再說話,等她哭完。
木屋裡安靜極了,只有劉夏母親壓抑的抽泣聲。
王麗母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是給老太太倒的。
她看著劉夏母親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把水放在床頭櫃上,站在旁邊,看著劉夏母親,嘴唇動了幾下,終於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劉夏母親抬起頭,兩個人對視著,愣了片刻。
王麗母親又說了一句“那天的盆也不是故意潑你身上的,水太滿了,一晃就出來了。
我不是故意潑你的。
”劉夏母親怎麼回的,沒人聽清,但兩個人同時伸出了手,握在一起,枯瘦的、佈滿老年斑的手指緊緊交纏。
她們沒再說話。
老太太笑了,沒牙的嘴咧著,紅紅的牙床露出來。
天快黑了,食堂裡的燈亮了。
王麗母親站在灶臺前面掌勺,劉夏母親蹲在灶臺後面燒火。
石頭蹲在門口剝蒜,不時回頭看她們一眼,火光映在她們臉上,紅彤彤的。
石頭把蒜瓣扔進碗裡,一個接一個,老魏蹲在他旁邊,也看著灶臺前那兩個老太太。
他看得其實不是灶臺,是石頭嘴角那道壓不下去的弧度。
範建站在湖邊,看著對岸。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暖洋洋的。
月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說老太太把王麗母親和劉夏母親叫到屋裡說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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