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統帥府。
這是一座由整塊巨大的黑曜石掏空雕鑿而成的石屋。沒有多餘的陳設，只有一張寬大的石床和一副掛在牆上的殘破鎧甲。
陸沉站在石床前，嘴裡叼著武夫長袍的黑色系帶。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正費力地拽著帶子的另一頭，試圖在腰間打個死結。
失去了左臂，這種往常連想都不用想的穿衣動作，此刻卻變得無比笨拙。
“吧嗒。”
繫帶從嘴裡滑落，陸沉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他正準備彎腰去撿，一隻微涼、白皙的手，己經先他一步將那根系帶撿了起來。
姜清影端著一碗冒著寒氣的藥湯走進來，隨手將藥碗擱在石桌上。
她走到陸沉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環過他的腰，將那根黑色的繫帶拉緊，修長的手指上下翻飛，打出了一個極其平整漂亮的武夫結。
“傷還沒養透，脾氣倒是先長回去了。”
姜清影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伸出手，理了理陸沉有些凌亂的衣襟，順勢將他那隻空蕩蕩的左袖管，平平整整地掖在了腰帶裡。
“總得習慣。”陸沉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扯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我總不能以後上陣砍人，還要帶著個穿衣丫鬟。”
“我說了，以後我來替你係。”
姜清影沒有理會他的自嘲。她上前半步，將頭輕輕靠在陸沉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幫老兵呢？”陸沉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順勢用獨臂摟住了她的腰。
“都在演武場等你。”姜清影輕聲答道，“三百二十一名留守老兵，在那場靈雨裡，全部踏破了神火境。獨眼老白底子最厚，己經徹底穩固在神橋境初期了。”
“好。”
陸沉眼底的混沌色光芒微微凝聚。他鬆開姜清影，轉身拿起了桌上那碗藥湯，仰頭一飲而盡。極寒的藥力順著喉管入腹，強行壓制住了體內極道劍骨的陣痛。
“走，去辦正事。”
……
黑石城，演武場。
大雨己經停歇。三百二十一名老兵披堅執銳，整整齊齊地列陣於此。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三天前強悍了十倍不止。
陸沉大步走上點將臺，姜清影落後他半步，靜靜肅立。
“統長！”
三百二十一人齊齊捶胸，發出震天動地的低吼。
“精神頭都不錯。”陸沉獨臂負在身後，目光掃過這群從鬼門關爬出來的殘兵，“天道枷鎖斷了，你們的境界上去了。但這不代表下界就太平了。”
陸沉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祭出了一團散發著紫金與幽藍雙色光芒的光球。
這是他在極暗之淵，用那尊破碎的“歸零法相”殘骸，混合著太陰星背的星核碎片，強行煉化出的一枚陣樞。
“以前咱們在礦坑，靠的是燃狼煙、捏碎那種劣質的傳音符來互相示警。”陸沉聲音冷硬，“那種破爛玩意兒，傳訊慢，容易被截斷。現在天道塌了，上界那幫真神仙隨時可能降下更大的劫難，再用以前那套千瘡百孔的破網，就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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