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神臺的邊緣，是一片極其陡峭的斷崖。
斷崖之下，沒有下界那種清朗的山川河流，只有一片被濃稠如水銀般的白色神元常年籠罩的暗紅色荒原。
“啪嘰。”
一隻包裹著殘破白金神甲的斷靴，重重地踩在暗紅色的泥濘中，踩碎了一截不知道風化了多少萬年的枯骨。
老白揹著陸沉，用那把斷了一半的斬馬刀當做柺杖，極其艱難地從斷崖的藤蔓上滑了下來。他僅存的右腳腳背上，那個被他自己用刀插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著黑血，每走一步，都會在泥水裡留下一個刺目的血印。
在他身後，是八十六個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極道老兵。
從兩百七十三人，到現在的八十七人。
為了防止在這粘稠的神元大霧中走散，老兵們用從誅天衛身上撕下來的披風，搓成了一條極其粗糙的布繩。八十六個人，不管是用手抓著，還是用牙咬著，死死地將彼此串聯在一起。
沒有任何人說話。
沉重的喘息聲和靴子在泥沼中拔出的“吧唧”聲，成了這支殘軍唯一的動靜。
這裡的天蒼神元太重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千瘡百孔的肺裡灌著鐵砂。
“撲通。”
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老兵，毫無徵兆地一頭栽倒在泥水裡。他半邊脖子早就被金甲道衛的巨劍削沒了一半，硬是靠著一口氣跟著隊伍爬下了斷崖，此刻，那口氣終於洩了。
隊伍停了下來。
老白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老兵身邊。他沒有去探鼻息，因為那具身體己經開始迅速變得冰涼。
老白極其平靜地蹲下身，用僅存的左手，從那老兵的懷裡扯下一塊沾滿乾涸血跡的木牌，那是極道遠征軍的身份牌。
“柱子，到了。”
老白把木牌塞進自己的貼身鎧甲裡，沒有去挖坑掩埋。在這遍地危機的神域荒原，停下挖坑，等於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別怪哥哥不埋你，這天上的泥太臭，配不上咱們極道的骨頭。等回了黑石城，哥哥把牌子給你供在點將臺上。”
老白站起身，重新把背上滑落的陸沉往上顛了顛。
“走。”
隊伍再次開拔。沒有人回頭看地上的屍體，極道武夫的生死離別，從來不需要眼淚來點綴。
兩個時辰後。
天蒼神域的天空，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暗，那種壓抑的白金色光芒，始終無死角地炙烤著這片荒原。
“老白，前面有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瞎了左眼的斥候老兵，突然停下了腳步，極其警惕地壓低了聲音。
前方的大霧中，隱隱浮現出一座極其龐大的黑影。
老白眯起獨眼，握緊了手裡的斷刀，極其緩慢地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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