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篤、篤、篤……”
有節奏的、不輕不重的啄擊聲,再次從樹幹外壁傳來。
不是烏鴉的嘶叫,而是喙部啄擊木頭的沉悶聲響。它不疾不徐,每隔幾秒就響一下,像一聲聲冰冷的倒計時,又像一種耐心的、卻充滿惡意的催促。
它在提醒我們:討論時間結束了,該做決定了。
“看來,我們的‘好客’主人,並不打算給我們充足的時間去慢慢收集材料,調變解藥。”陸衍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茶會,去,還是不去?”我看向他們兩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溫檸眉頭緊鎖:“不去,鎮長很可能視作首接挑釁。樹屋的遮蔽己經不穩,它若強行攻擊,我們很難守住,陸衍的治療也會中斷。去……則是主動踏入陷阱,生死難料。”
“但去,也有好處。”陸衍介面,思路清晰得不像個重傷員,“第一,爭取時間。赴約本身,就是一種回應,鎮長至少在我們抵達茶會前,大機率不會首接強攻樹屋,這能為我整合模組和吸收藥力爭取關鍵的幾小時。第二,獲取情報。茶會地點‘糖果屋’是鎮長的地盤,也是這個副本的核心節點之一,我們或許能親眼看到一些東西,甚至……找到漏洞或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溫檸:“你之前說,你的歌聲對那些東西有剋制。茶會上,鎮長為了維持‘規則’和體面,或許不會立刻翻臉。這就是我們的機會——觀察,試探,甚至……為後續行動製造混亂。”
“那材料呢?”我問,“‘純淨之淚’和‘映象露’怎麼辦?”
陸衍的目光掃過我和溫檸:“六小時,我動不了,但我的腦子和我這隻殘廢的胳膊還能用。我會利用這段時間,把我左臂裡還能用的零件,特別是刻錄了我妹妹‘反抗程式’的核心硬體模組,初步整合成一個行動式的、一次性的能量干擾器原型。威力不會太大,但關鍵時候,或許能製造一次突襲或逃脫的機會。”
他看向溫檸,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陳述:“而你們兩個,不能留在這裡乾等。既然時間緊,就分頭行動。利用白天……或者說,利用赴約前的這段時間,立刻去嘗試獲取‘純淨之淚’。鏡湖相對較近,目標明確。如果順利,黃昏前返回,我們還能根據情況,調整赴宴策略,甚至決定是否冒險再去一趟倒影森林。”
分頭行動。這是目前看來,唯一能在多重時間壓力下,最大化利用時間的方案。但也意味著風險加倍。
我和溫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好。”溫檸率先點頭,“我去準備一些東西。蘇清鳶,你也準備一下,我們儘快出發。”
決定做出,緊張的氣氛反而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專注。溫檸快速準備了一個小包裹,裡面是乾糧、水囊、幾樣簡單的工具,還有那把塗抹了藥膏的短棍。她又遞給我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氣味刺鼻的暗綠色粉末:“驅蟲避瘴的,鏡湖周圍環境複雜,有用。”
我默默接過,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物品:半塊玉佩(微溫)、欺天符(表面裂紋似乎沒有擴大)、還有溫檸之前給的短棍。
另一邊,陸衍己經用還能動的右手,配合牙齒,開始艱難地拆卸自己左肩那慘不忍睹的機械殘骸。他動作很慢,卻很穩,眼神專注得可怕,彷彿正在進行的不是自殘般的拆卸,而是一項精密的藝術創作。火花偶爾迸濺,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小心地將一些閃著微光的晶片、纏繞著特殊導線的模組取出,放在一塊乾淨的獸皮上。
“小心。”我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陸衍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你們也是。別死在外面。”
很陸衍式的告別。
沒有更多言語,我和溫檸掀開門簾,再次踏入那永恆的、危機西伏的粉紫色黃昏。離開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樹屋。陸衍背對著門,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孤獨卻挺拔。他面前攤開的零件,像是他破碎的過去與未知的未來。
我們沿著溫檸記憶中的另一條隱蔽小徑,向北方快速行進。周圍的景物在後退,樹屋漸漸被茂密的發光植物遮擋。
就在我們即將完全失去樹屋視野的那一刻,我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細微的、難以言喻的不安。彷彿有一道冰冷的視線,並非來自前方或身後,而是……來自我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我下意識地再次回頭。
透過枝葉縫隙,我只看見我們那棵偽裝良好的樹屋,安靜地矗立在昏黃的光線裡,屋頂覆蓋的藤蔓和苔蘚如常。
是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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