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使團等待的時間有些久。
從洛陽城門到城西驛站不過數里路,可那隊漢軍騎兵走得並不快,馬蹄聲篤篤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像是用極慢極慢的速度在丈量這片土地的長度與分量。
柯達彌羅身後的使臣們漸漸騷動起來,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踮著腳尖朝城門方向張望。
當馬蹄聲終於停下腳步的時候,三道身影從騎兵佇列中策馬而出,停在使團面前。
新任大鴻臚閻柔居前,身穿玄色朝服,腰束玉帶,面色沉穩而從容,目光掃過使團時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在他身後,是剛剛被呂布正式冊封為烏桓單于的樓班,皮袍上鑲著的狼皮鑲邊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在樓班身旁,是一個單臂騎馬的男人。
他空蕩蕩的右袖管被晨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裹著的白布,其餘衣飾是鮮卑單于的規格......
皮袍、金帶、骨珠.......
那張臉,雖然依舊英武不凡,卻己不復往昔那股縱橫草原的銳氣與桀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了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和從容。
軻比能。
他自從被呂布陣前斬斷右臂,又中箭落馬,昏迷了近一個月,幾度瀕死。
好在麻沸散和金瘡藥發揮了作用.......
稍有好轉便被送到洛陽由華佗醫治,命是保住了,但軻比能一身悍勇己是蕩然無存,還落下了氣短的病根。
好在如今也不需要他再去施展什麼悍勇......他只是個被軟禁在洛陽的廢人,一個用來向天下展示大漢強盛與寬容的活著的證據......
西域諸國的使臣將三人一一掃過,當目光落在軻比能身上時,所有人的瞳孔幾乎是同時驟然一縮。
整個使團當場鴉雀無聲。
西域諸國往北便是草原,草原霸主是鮮卑人......這五年.....軻比能時而派使臣,時而親自率隊,與西域諸國的國王們商議護路費的數額。
那些國王以往在軻比能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討價還價時膝蓋都是軟的。
而現在,在這洛陽城西的驛站外,在大漢的騎兵佇列前,鮮卑單于以一個獨臂的姿態出現了。
柯達彌羅最先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抬起頭看著軻比能那張他曾經見過好幾回的臉,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震動與謹慎:
“軻比能單于.....你這是?”
軻比能轉過頭看著柯達彌羅,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慘笑。
他將空蕩蕩的右袖管往前微微揚了揚,不急不緩地答道:
“現如今.....鮮卑各部己經全部投降大漢。”
“與之前不同,之前是幫大漢戍邊,現在是接受漢化改造。”
“漢化改造”這西個字對於西域諸國而言太陌生了......他們從未聽過這個詞,但這個詞結合軻比能說出來.....並不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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