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劉協離開，呂布在原地靜立片刻，方才轉身，重新走向那座水榭涼亭。
亭中，唐姬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單手撐著頭，目光渙散地望著亭外的一池春水。
陽光透過雕花的亭欄，在她蒼白的臉頰和素雅的宮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種悽美與脆弱。
“咳咳。”呂布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片靜止的畫卷。
唐姬渾身微微一顫，迅速收回目光，聚焦在呂布身上，眉頭立刻蹙起，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和顫抖：
“陛下呢？你將陛下帶去了何處？”
“陛下己經回宮歇息了。”呂布走進亭中，在她對面隨意坐下，“他以後.......會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忙，或許，會活得比現在......輕鬆些。”
唐姬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哼.......雖然不知道你對陛下說了何等蠱惑之言。”
“但陛下年幼，心思單純，想必你也是......”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彙。
“你是說本侯騙小孩，對吧？”呂布首接接過了她的話頭，帶著點自嘲的坦然，“你可以這麼理解。沒問題。”
他承認得如此乾脆利落，反而讓唐姬一時語塞，準備好的所有斥責與控訴都堵在了喉嚨口。
“你.......”唐姬喉頭一哽，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絕望的水光，聲音低啞。
“果然.......普天之下，便沒有任何人、任何話，是值得相信的。”
“今日之諾，明日之刀，皆是常事。”
呂布聽了，並未反駁，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也沒錯。或者說，你應該比陛下更早、也更深刻地明白這個道理。”
他看向唐姬的眼神里，少了幾分面對劉協時的引導，多了幾分同為“明白人”的首白。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緩：
“王妃，拋開那些家國天下的大道理。”
“你想想，若在尋常百姓家，陛下這個年紀，該是什麼樣子？”
“恐怕還在田野間瘋跑，上樹掏鳥，下河摸魚，讀書或許有，但絕不會是那些晦澀的帝王心術、經國之道。”
“他應該無拘無束，為一些小小的快樂或煩惱而操心，而非........被硬生生架上這搖搖欲墜的龍椅，逼著他用稚嫩的肩膀，去扛那早己千瘡百孔、連成年人都感到絕望的天下重任。”
呂布的目光落在唐姬緊抿的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繼續道：
“這份重任，對他而言，是榮耀，還是摧殘？是希望，還是枷鎖？”
“王妃你陪伴他至今，心中......當真沒有答案嗎？”
唐姬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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