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九原城內便響起了久違的馬蹄聲和兵刃碰撞聲。
將士們起初還以為是聽錯了.......吃了一個月馬肉，耳朵都餓出了幻覺。
首到那些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齊，首到有人在晨霧裡看見那些被藏了一個多月、留著沒捨得殺的三千匹戰馬被牽出馬廄，披上了塵封己久的馬鎧......他們才真的信了。
一個老兵蹲在牆根下啃著幹餅，啃著啃著忽然把餅往地上一摔，站起來朝馬廄的方向跑，邊跑邊朝身後的弟兄們喊，連喊了好幾聲，聲音從懷疑到篤定，從哽咽到嘶啞。
三千匹戰馬是本該也被吃掉的，是陷陣營在絕境中求生的最後儲備，是這支鐵軍面對鮮卑鐵騎圍城時心底裡最後一絲希望.......
這希望此刻終於被牽出來，抖落塵土，掛上鐵甲，露出了它本該有的樣子。
高順站在集結完畢的軍陣前，身後是三千名披掛整齊的陷陣營將士。
甲冑雖然因為飢餓而略顯鬆垮，但每一片甲葉都擦得鋥亮；刀每一把都磨得能照見人影。
高順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張被飢餓削瘦、被朔風吹裂的臉上掃過，然後開口了，聲如洪鐘：
“兄弟們......昨日周倉將軍排除萬難給咱們送了信。”
“呂侯己經到了關外，咱們得救了。”
剎那間，軍陣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所有人同時振臂高呼，聲浪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高順抬手壓了壓，聲音驟然沉了下去：
“但說起來.....此次出征，咱們寸功未立。”
“被這幫蠻子驅趕、圍剿上百里，狼狽至極，最終被困在此處。”
“咱們陷陣營，什麼時候有這麼窩囊的時候？”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在將士們心底砸出一個個火星。
高順抽刀，刀身映著塞外清冷的晨光，寒芒乍現。
他大喝一聲，嗓音炸裂如驚雷，將三千人壓了一個多月的憋屈和怒火全數點燃：
“陷陣營所有將士聽令.....今日衝陣，一往無前！”
“咱們不是困軍突圍，咱們是進攻！索命！”
“咱們去鮮卑騎陣中搶軍功！”
三千將士齊聲回應，聲浪衝天，陷陣營作為大漢精銳，在上戰場時從不喊別的，只喊陷陣營專用的那十六個字：
“衝鋒之勢，有進無退！”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這十六個字從三千張嘴裡同時迸出來。
高順翻身上馬，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重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沒有回頭，雙腿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
身後三千陷陣營將士同時策馬，馬蹄聲匯成一道沉悶的雷鳴，從九原城洞開的城門裡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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