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用手抹了把額頭——其實額頭上沒有汗，他只是需要一個動作來掩飾那股從胸口往臉上湧的熱氣。
“還沒來就好，還沒來就好。”
他小聲嘀咕了兩遍，聲音沒壓住，被龐德聽見了。
龐德翻身下馬，戰靴踩在泥濘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夏侯淵那堆卸下的甲冑旁，彎腰撿起一片護心鏡，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然後指了指地上的鎧甲，又指了指夏侯淵光著的上身，委婉問道：
“夏侯將軍.....這是......”
夏侯淵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
他站在凜冽寒風裡，風如刀割過赤裸的肩背，皮膚上己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杆長槍，又看了看對面正同樣困惑地望著這邊的蘇僕延，覺得怎麼解釋都不太對。
方才與蘇僕延陣前相對，戰意高漲，兩人英雄相惜，約定卸甲公平對決.......那是氣氛到了，熱血上頭，豪氣干雲。
但此刻龐德站在他面前，帶著軍令和增援，氣氛一下子從“英雄相惜”變成了“你在戰場上光著身子幹什麼”。
而且說實在的，這種與敵軍主將惺惺相惜的舉動，細究起來與行軍目標是有些背離的。
夏侯淵沉默了好一會，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而僵硬：
“有點熱。”
“熱？”龐德疑惑地看了眼夏侯淵。
他自己穿著皮袍外罩鐵甲都覺得冷風往脖子裡灌.......
戰馬噴出的鼻息在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
夏侯淵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副被卸下的鎧甲，再看了看對面那個同樣光著上身、肩頭還在淌血的烏桓大漢，決定不再追問這個話題。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朝夏侯淵拱手道：
“夏侯將軍，莫要耽誤行軍。你我二人即刻拿下敵將，速戰速決。呂侯大軍隨後便到，不可在此拖延。”
夏侯淵趕忙伸手製止，張臉上堆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龐德將軍且稍等......我去去就來。”
“片刻便好，片刻便好。”
說罷他不等龐德回應，己經一夾馬腹衝了出去，赤著上身，長槍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風。
蘇僕延見夏侯淵朝自己衝來，頓時收斂心神。
他的左肩還在滲血，但他將長矛穩穩攥在手中，目光死死鎖住夏侯淵的身影，尋找破綻。
然而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夏侯淵的槍法與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兩人交手時，夏侯淵的槍法沉穩精準，每一槍都首取要害但也留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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