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曹大帥的“生日”堂會,果然如期辦了。
陽城地面上混的,誰不知道曹大帥這毛病?
一年裡,陰曆生日過一回,陽曆生日過一回,趕上什麼洋節氣、黃道吉日,還能再找出個名目來。
大家心裡明鏡似的,可面上都得捧著——這不叫斂財,這叫“孝敬”,叫“心意”。
大清早,大帥府門前那條街就堵死了。
馬車、轎子、黃包車,擠得水洩不通。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綢褂的,各路人物從車上下來,手裡都捧著、抬著、抱著東西。
用紅布蓋著的,用錦盒裝著的,用托盤託著的,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
門房兩個小廝,嗓子都喊啞了。
唱禮單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像是比賽誰家更有錢、更捨得。
院子裡早就張燈結綵。
大紅燈籠從大門一首掛到正廳屋簷下,每個燈籠上都貼著金粉寫的“壽”字。
綵綢子拉的滿院子都是,風一吹,嘩啦啦響,像是滿院子都在拍馬屁。
正廳前頭搭了戲臺。
臺子搭得氣派,三面敞著,頂上蓋著琉璃瓦,簷角翹著,掛了銅鈴。
臺前擺了幾十張八仙桌,桌上瓜子、花生、蜜餞、茶水,早擺得滿滿當當。
前排那些桌子,鋪的不是普通桌布,是湘繡的萬字不斷頭錦緞。
椅子也不是尋常木椅,是紫檀木的太師椅,椅背上還搭著狐皮褥子,這九月天,其實用不著,可要的就是這個派頭。
王福管家忙得腳不沾地。
老傢伙今天穿了身嶄新的藏青綢袍,頭上扣了頂瓜皮帽,帽頂那顆紅寶石有指甲蓋大。
他站在二門處,臉上堆著笑,逢人就拱手:
“張會長您裡邊請!”
“哎喲李縣長!您可算來了,大帥唸叨您好幾回了!”
“趙老闆!您這禮太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哎,快收下,快收下!”
嘴上說著“使不得”,手卻伸得比誰都快。旁邊兩個賬房先生,筆頭子都快寫禿了,禮單冊子壘起來有半尺高。
參謀長趙振彪也在。
他今天沒穿軍裝,換了身銀灰長衫,外罩黑緞馬褂,手裡握著把摺扇,站在王福旁邊迎客。
西十出頭的人,麵皮白淨,五官端正,不說話時嘴角總帶著三分笑,看著斯斯文文的。
可陽城混的人都知道,這位趙參謀長,是曹大帥真正的心腹。曹斌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一半是他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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