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徵送走沈沐的時候，監察司最裡邊那間辦公房的門還關著。
屋裡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馮正坐在書桌後頭，手邊擱著一摞沒批完的公文。
鄭棠站在桌前，站得筆首，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馮正拿筆批了一頁紙，頭也沒抬。
過了好一陣，筆擱下了，馮正抬起頭來，看著鄭棠樂了。
“這次能折了右相一系的刀，鄭小子你居功至偉啊。”
鄭棠微微躬身，臉上笑容謙遜：
“都是司正大人教導有方，屬下不敢居功。”
馮正笑罵了一句“少給老夫灌迷魂湯”，隨即收了笑，正了正身子。
“郭濤入獄這一手確實關鍵。”
馮正把批好的公文推到一旁，拿兩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不然就憑我們手裡那些證據，沒有辦法完全將孟謹拉下馬。”
“到時候，就要看陛下聖裁了。”
他沒有往下說了。
雖然馮正心裡清楚——就算沒有郭濤，光憑今日太平殿上陛下的態度，孟謹這個御史中丞的位子也坐不住了。
陛下想要的是借這把火燒一燒右相一系，郭濤不過是柴火添得更旺了些。
但這層意思，馮正沒打算點破。
在司正眼中，這小子腦子好使，但太年輕，而且在朝堂上站的不夠高，有些事，要他自己看懂。
鄭棠沒接這話，站在原地想了幾息，忽然又問。
“馮大人，下官在摺子裡留的那條線，穆相會接嗎？”
馮正往椅背上一靠，嘴角一撇。
“看今天朝會的表現——沒戲。”
鄭棠還沒等問原因，馮正便接著說道：
“今天在陛下面前，穆徵沒替孟謹說一個字。”
“他當殿不保，散朝之後就更不可能再動。”
說到這兒，馮正歪了歪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鄭棠。
“你小子這點小伎倆就想坑穆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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