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草木清腥氣撲面而來,深吸一口,沁人心脾。越往深處走,山勢便越見陡峭,大片的原始紅松林取代了次生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細碎的金光。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綿軟無聲,林間靜得只剩四人的腳步聲與偶爾的鳥鳴。
王平時不時停下腳步,對照著腦子裡的路線辨別方向,陳勇則手持短刀在前開路,斬斷橫生的藤蔓與灌木。
行至正午,眾人穿過一道狹長的溪谷。谷底溪水剛化凍,水流清冽,撞在亂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溪谷兩側怪石嶙峋,巖壁上爬著乾枯的藤蔓,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光,地勢險要得很。過了溪谷再往上,路愈發難走,幾乎沒有正經路徑,全靠踩著亂石、攀著樹根往上挪。
山勢連綿起伏,遠處的主峰雲霧繚繞,輪廓雄渾,左右山巒層層環抱,隱隱形成藏風聚氣的環抱之勢。周牧雲一路走,一路默默觀察山勢走向,心頭愈發篤定 —— 這般青龍白虎環抱、明堂開闊的格局,正是龍脈結穴的上等風水,地脈之氣必然藏在山腹深處。
他能清晰感覺到,越往山裡走,空氣中的氣便越醇厚,絲絲縷縷溫潤的地氣順著呼吸滲入經脈,比山外強了數倍不止。不必等找到氣眼,單是在這山林中修煉,效果都遠超平日。
“再往前翻兩道山樑,就到那幫盜墓賊標記的核心區域了。” 王平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回頭衝眾人道,“估計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能到。咱們加快點腳程,趕在天黑前紮營,明天就能尋到具體位置。”
張鐵山應了一聲,側頭看了眼身旁面色如常、氣息平穩的周牧雲,心裡更踏實了幾分。這一路翻山越嶺,便是他這明勁巔峰的老跑山的都微微見汗,周牧雲卻始終從容不迫,連呼吸都沒亂過半分,這份修為底蘊,深不可測。
山風穿過鬆林,捲起陣陣松濤。四人腳步不停,順著山脊線繼續往深處進發,朝著那處藏著大墓與地脈之氣的山腹,一步步靠近。
四人沿著山澗又走了兩個多時辰,直走到天際最後一絲餘光徹底隱沒,山林裡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才終於停在了一處三面環山的山坳裡。
這裡地勢平緩開闊,背後主峰巍峨沉臥,左右兩道山樑如雙臂環抱向前,前方一條山溪蜿蜒流過,水聲潺潺,正是典型的藏風聚氣格局。
王平藉著陳勇遞來的松明火把照了照四周山勢,又蹲下身捻了一把腳下油黑的腐殖土,點頭沉聲道:“就是這一片了,按照他們傳出來的,核心範圍就在這山坳裡。只不過墓深埋地下十幾米,具體精準位置,還得一點點探。”
說著他衝陳勇使了個眼色,陳勇立刻卸下背上的行囊,嘩啦倒出一堆傢伙事來 —— 分節的精鋼探杆、小號鏟頭的洛陽鏟、還有一捆標記用的小木楔,件件都是探土尋穴的專用工具,打磨得鋥亮,顯然是常備的行頭。
王平抱著胳膊斜睨了張鐵山一眼,見他兩手空空,除了隨身包袱連件探土的工具都沒有,不由笑著打趣:“我說鐵山老弟,你這心可真夠大的。合著你就空著手帶人過來了?連個探杆都不備,就打算憑一雙眼睛找出地脈氣眼?”
張鐵山哈哈一笑,半點不覺得窘迫,順著話頭就往上接:“這不是知道有王老哥你在嘛,你王老哥做事向來嚴謹,有你在,我帶不帶東西都一樣,跟著老哥你沾光就行。”
“你啊,倒是會撿便宜。” 王平被捧得舒坦,捋著下巴上的花白鬍子笑了,“行了,今晚先紮營休息。明天一早讓陳勇打探洞排查,地脈氣眼跑不了。”
當晚四人就在山坳背風處簡單宿營,篝火燃到半夜,山風捲著溪水聲陣陣掠過林間。周牧雲閉目靠在粗樹幹上調息,神思卻順著地氣緩緩蔓延,隱約能感覺到地下深處有一股溫潤靈氣在緩緩湧動,只是範圍不小,精準穴位還需白日細細勘驗。
第二天天剛拂曉,陳勇就拎著工具起身忙活了。他熟門熟路地在山坳裡選了幾個點位,將精鋼探杆一節節旋接起來,腰身發力,穩穩往地下扎,每深入一尺便拔出來察看杆頭帶出來的土質,分辨是原生土還是人工夯土。
他動作麻利沉穩,顯然受過專門訓練,半個時辰就打出了五六個探洞,散落在山坳各處。
王平揹著手在旁邊踱步,時不時指點兩句:“往東邊挪兩步,那邊地勢低,按風水格局該是墓道走向。”
“這個孔全是碎石生土,不對,再往南探三丈。” 師徒倆一個指揮一個動手,看著倒是章法十足。
張鐵山蹲在篝火邊烤乾糧,看了兩眼忙得滿頭汗的師徒,又轉頭望向山坳高處那塊凸起的岩石。
周牧雲自晨起便站在岩石上,負手而立,目光順著山勢緩緩移動,始終沒動手。他此刻正運轉《地理尋龍訣》,眼中山川地勢皆化作清晰的風水脈絡 —— 背後主峰為祖山,來龍悠遠;左右山樑為龍虎砂,環抱有情;前側溪水為玉帶水,彎環繞抱;山坳正中便是天然明堂,生氣匯聚之地。他目光掃過地面草木榮枯,又細看土層色澤乾溼,腳步緩緩移動,指尖暗中掐算著方位卦象。
尋龍點穴,首重氣脈,地脈之氣凝聚之處,草木必然比別處更繁茂青翠,土壤也更溫潤緊實,連晨霧散去的速度都略有差異。
他一路走一路看,腳下踩著八卦方位,從乾位走到坎位,又從艮位轉回震位,不過片刻功夫,心裡便有了精準的定論。
下方山坳裡,陳勇又接連打了七八個探洞,累得額頭冒汗,卻始終沒碰到夯土層,忍不住直起腰抹了把汗,抬頭衝王平道:“師父,這一片都探了小半了,全是原生土,連塊墓磚碎渣都沒有。會不會是咱們找錯範圍了?”
王平眉頭微皺,剛要說話,抬眼瞥見不遠處站著不動的周牧雲,忍不住嗤笑一聲,衝張鐵山道:“鐵山,你帶來的這位小兄弟,就打算一直站著看?尋穴探墓可不是站在高處比劃兩下就行的,真有本事就下來露兩手,別光杵在那兒擺樣子。”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明晃晃的輕視,顯然是覺得周牧雲年輕文弱,不過是跟著張鐵山來混機緣的。
張鐵山笑了笑,也不辯解,只抬頭衝岩石上喊了一聲:“周老弟,看出來點眉目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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