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順著走廊走到中醫診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書的沙沙聲。他輕輕敲了敲門:“周老,您在嗎?”
“進來吧。”
周牧雲推開門,看見是他,周老立刻摘下眼鏡,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牧雲!你怎麼來了?”
“周老。”周牧雲笑著走過去,幫著把最後一把黃芪擺好,“今天送我們大隊三個知青回西九城過年,趕不上回村了,李老安排我在醫院住一晚。他說讓食堂做了小灶,讓我過來叫您一起吃。”
“哦?小灶?”周老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把桌上的東西隨手一收,“那還等什麼!現在就走!反正也沒病人了,再過十分鐘就下班了。”
他披上大衣,鎖好診室的門,和周牧雲並肩往食堂走。路上還不忘關切地問:“最近醫療室忙不忙?有沒有遇到什麼棘手的病人?上次我教你的那個治小兒積食的推拿手法,用著怎麼樣?”
“挺好用的,前幾天大隊一個大娘的孫子積食發燒,推了兩次就好了。”周牧雲笑著回答,“最近天冷,都是些感冒咳嗽的,沒什麼大病。”
“那就好。”周老點了點頭,“你小子悟性高,醫術己經不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差了,就是留在村裡有些可惜了。”
周牧雲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走到食堂,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靠窗的一張桌子擺著碗筷。李院長己經坐在那裡了,旁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箱。
“喲,老周來了。”李院長笑著招手,“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
“李老。”周牧雲打了聲招呼。
“牧雲,房間己經給你收拾好了。”李院長指了指腳邊的藥箱,“你要的青黴素、安乃近還有紗布碘伏,都在這箱子裡了。”
“太謝謝您了李老,麻煩您了。”周牧雲連忙道謝。
“麻煩什麼。”李院長擺了擺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快坐。今天可不是請你白吃飯的,我和老周啊,可是有正事要好好請教你呢。”
周老也跟著點頭,一臉認真地說:“沒錯。我們倆昨天琢磨了一晚上,那個病人的情況實在是棘手,翻遍了所有醫書都沒找到合適的法子,現在剛好你來了。”
很快,菜就端上來了,一盤紅燒豆腐,一盤炒雞蛋,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蔔燉排骨,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李院長拿起筷子,卻沒有動,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先吃飯,邊吃邊說。”他給周牧雲和周老各夾了一塊排骨,“這事說起來,也真是邪門。病人是省裡來的一位老首長,今年六十七了,打了一輩子仗,身體一首硬朗得很。三個月前,突然就病倒了。”
周牧雲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
“一開始只是畏寒怕冷,渾身沒勁,以為是感冒了,吃了點藥也沒當回事。”李院長接著說,“可沒過幾天,情況越來越嚴重,大夏天的都要穿棉襖,蓋三床被子,還是覺得冷,骨頭縫裡都冒寒氣。稍微動一動,就心慌氣短,喘不上氣來。”
“省裡的大醫院都跑遍了,什麼檢查都做了,心電圖、腦電圖、CT,能做的全做了,結果一切正常。西醫查不出任何器質性病變,只能診斷為‘植物神經功能紊亂’,開了一堆營養神經的藥,一點用都沒有。”
周老接過話頭,眉頭緊鎖:“我們倆也去看過好幾次了。按中醫來說,這明顯是陽虛寒盛的症狀,我們開了不少附子、乾薑、肉桂這些大補陽氣的方子,結果非但沒用,反而更糟了。老首長開始口乾舌燥,口舌生瘡,晚上睡不著覺,虛火往上竄得厲害。”
“是啊。”李院長點了點頭,一臉無奈,“補陽就上火,滋陰就拉肚子,怎麼調都不對。現在老首長己經下不了床了,吃不下飯,喝不下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每天只能靠切片含服野山參,大補元氣,才能勉強吊著一口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剛才你在門口看到的那個人,就是我託他幫我找野山參。他答應半個月之內給我弄來兩支三十年的,可這也只能再撐兩個月。要是找不到根治的法子,就算有再多的人參,也沒用啊。”
周牧雲聽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李老,周老,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不是單純的陽虛寒盛,也不是陰陽兩虛那麼簡單。”
兩人同時眼睛一亮,連忙湊了過來:“你快說說!到底是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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