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蹲在地上,把牆角那個落滿灰的舊藤箱拽出來,正往裡頭塞衣裳。
老孃站在櫃子前,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抱出來,放在炕沿上。
大姐己經把碗筷收進了籃子裡,正踮著腳夠櫃頂上的那個小包袱。
“爹,娘,你們這是……”陳思遠站在門口,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守山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收拾,聲音悶悶的。
“思遠,爹想了一下。你大姐說的對,你孫叔的事……是個警醒。”
“咱不能等到事情臨頭了再想辦法。搬吧,明兒個一早,你們就進城。”
“那爹您呢?”陳思遠問道。
“唉……我明天送你孫叔最後一程!畢竟我們哥倆處了半輩子,現在你孫叔走了,我肯定得把他送進山裡!”
陳思遠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開口,他知道爹做這個決定有多難。
陳守山在這山溝溝裡活了西十多年,一草一木都認得他,他也認得每一寸土地。
讓他離開這兒,跟生生剜下一塊肉差不多。可為了家人,再難剜的肉,他也得剜。
“爹,您放心。”陳思遠走過去,站在陳守山跟前,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篤定。
“進了城,咱家的日子只會比現在好。工作的事您別愁,我肯定儘快給您找個穩當的營生。”
陳守山停下手裡疊衣裳的動作,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己經高出小半頭的兒子。
昏黃的燈光落在少年臉上,眉眼還沒完全褪去青澀,可那雙眼睛裡的沉穩和擔當,己經像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他伸出手,在兒子肩膀上拍了拍,掌心下的肩胛骨硬邦邦的,那是這幾年上山下河、扛活出力磨出來的。
“思遠啊,”陳守山的聲音有些沉,卻帶著一個父親特有的寬厚。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爹這把年紀了,什麼苦沒吃過?”
“回頭等去了城裡,我先熟悉熟悉情況,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找點零活幹幹。”
“哪怕去車站扛大包,一天下來也能有幾毛錢進項。咱一家人擰成一股繩,日子總能過起來。”
“爹!”陳思瑤正踮著腳夠東西,聽見這話,扭過頭來,臉上帶著笑。
“我現在也拿工資了,一個月二十多塊錢呢!您進了城先安心在家裡享享清福,我養您!”
她說著,還拍了拍胸脯,一副一切有我的模樣。
陳守山看著閨女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繃了一晚上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哈哈,爹有胳膊有腿的,現在年紀也不大,用不著你養!”他把手裡的衣裳往藤箱裡一扔,站起身來,故意上下打量著陳思瑤。
“不過嘛……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有工資拿是好事,可比起這個,你還是趁早給爹找個好女婿回來,那才是正事!”
一句話,像點了炮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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