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事。”陳思遠用力點頭,“我騙誰也不能騙您啊。您看姥爺,這不站得好好的?就是腿有點軟,走不動道。”
“您看姥姥,在我背上趴著呢,精神頭還行。”
張滿倉這才像是信了。他站起來,走到張老根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
又把老爹的手翻過來看,把袖子擼上去看胳膊,把褲腿撩起來看小腿。
張老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覺得心酸,伸手擋他:“行了行了,真沒事。”
“爹孃,你們這是幹啥啊!”張滿倉突然吼了一聲,眼淚又下來了。
“您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怕?您和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們兄弟三個咋活啊?”
張老根被吼得愣住了,看著大兒子通紅的眼睛、滿臉的淚,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張滿囤和張滿意也圍過來,拉著張老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張滿意一邊看一邊開口:“爹,您別怪大哥吼您。他是急的。我們幾個,都快急瘋了。您跟娘要是真出了事,我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孫氏趴在陳思遠背上,看著兒子們這樣,心裡又疼又愧:“都怪娘,都怪娘老糊塗了……”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流下來,滴在陳思遠肩膀上。
“娘,您別說了。”張滿囤走過去,輕輕握住老孃的手,那雙手瘦得皮包骨頭,青筋一根根凸起來,他握著,心裡跟刀割一樣。
“不怪您。誰也不怪。都過去了。咱回家,回家好好說。”
就在這時,西周的山林裡,火把越來越多,人聲越來越近。
他們舉著火把,拿著木棍,呼啦啦湧過來,把這片山坳照得亮堂堂的。
打頭的是張家大隊的大隊長張來旺,一個五十多歲、臉膛黑紅的老漢,一看見張老根和孫氏,頓時鬆了口氣,大聲道:
“找著了?哎呀我的老天爺!可算找著了!老根叔,老根嬸,你們可把大夥兒嚇死了!”
後面跟著的鄉親們也七嘴八舌地嚷起來:
“人沒事吧?沒傷著吧?”
“行了行了,找著就好,找著就好!”
張老根和孫氏被這麼多人圍著,又是感激又是慚愧,連連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陳思遠揹著姥姥,看著眼前這烏壓壓一片人,心裡一陣發熱。
他知道,這些人,有的跟自家沾親帶故,有的純粹是鄰居,有的甚至平時都不怎麼來往。
可一聽說老人進了山,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活計就進山了。這份情,得記著,得還。
他心裡正想著,忽然聽見張滿倉問:
“思遠,剛才那槍聲,是你開的?”
陳思遠點點頭:“是我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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