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里的土路,走起來是真要命的力氣活。
雖說心裡裝著喜事兒,腳下生風,可這一天下來,光是往返就是西十多里路,再加上在國營飯店裡那一通折騰,鐵打的身子也得累散架。
走到半道上,陳思遠的腿就開始發沉,腳底板火辣辣地疼。
天邊的日頭漸漸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找了棵路邊的老槐樹,一屁股坐在樹蔭下,歇了歇腳。
可腦子裡一想起等會兒到家,把這兩件喜事告訴爹孃和大姐,他們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陳思遠就覺得這累——值得。
他娘這輩子,除了地裡刨食,就是圍著鍋臺轉。
要是能進國營飯店,那可是端上了公家的飯碗,往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也算是有了個正經工作。
老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比誰都高興。
至於大姐……那估計開心的又得抹眼淚!
一根香菸抽完,陳思遠站起身來繼續往回趕。
等遠遠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太陽己經快要落山了。
村道上沒什麼人,家家戶戶的煙囪裡也沒有了往日的煙火氣。
陳思遠加快了些步子。
可剛走到村頭,他就聽見了一陣吵鬧聲,隱隱約約從自己家那個方向傳過來。
陳思遠腳步頓了頓,豎起耳朵聽。
距離太遠,具體吵的什麼聽不真切,但那高一聲低一聲的架勢,分明是有人在罵架。
他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
——別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吧?
陳思遠顧不上腿腳的痠疼,拔腿就往家裡跑。
越往前跑,那吵鬧聲就越清楚,越聽越不對勁——那聲音,確實是從自家院裡傳出來的!
他心跳咚咚的,跑得氣喘吁吁。等離著還有幾十米遠的時候,終於聽清了那叫罵的聲音。
那嗓子又尖又利,跟刀子刮鍋底似的,帶著股子撒潑打滾的狠勁兒。這聲音,他算不上陌生。
李招娣。
王亞梅她娘。
陳思遠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這個女人是出了名的不講理,撒起潑來能躺地上打滾,罵起人來能連著三天不重樣。
自己前幾天不是去到他家裡,把退親的事情說清楚了嗎?現在這娘們又跑到自己家來鬧什麼?
他快步跑到院門口,眼前的情形讓他心裡一沉。
院子裡亂糟糟的,看熱鬧的鄰居站在院牆外頭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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