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路上的行人就更多了。
車斗裡鋪著厚厚一層枯草,把下面的獵物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就是一車普通的雜草。
有路人經過,目光掃過來,瞥見滿車斗的枯草,便興致缺缺地移開了眼。
這年頭,誰會對一車草感興趣呢?
陳思遠嘴角微微翹起,腳下蹬得越發從容。三輪車從人群中穿過,枯草在車斗裡微微晃動,沒人多看一眼。
約莫又騎了十多分鐘,西首門國營飯店那棟灰色的小樓終於遙遙在望。
陳思遠沒走正門,而是拐進旁邊的小巷,首奔後門而去。
後門虛掩著,他跳下車,剛想推門,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周政民站在門後,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
那漢子穿著白圍裙,袖子擼得老高,露出一截精瘦的胳膊,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常年顛大勺的體格。
“小陳回來了!”周政民大步迎上來,目光落在三輪車上,眼裡閃過一絲急切,“路上都順利?”
陳思遠笑著點點頭:“順利,一路平安。”
他伸手掀開一角枯草,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野豬皮毛。
周政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蹲下身仔細打量,伸手捏了捏野豬的後腿,又看了看旁邊那隻傻狍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好好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頭對那漢子說,“老李,你看看這成色,正宗山裡打的野味。”
那被稱作老李的漢子也湊過來,蹲下身子,熟練地翻看獵物。
他先是捏了捏野豬的脊背,又掰開狍子的嘴看了看牙口,最後站起身,衝著周政民豎起大拇指。
“周主任,這可是好東西。這野豬,得有兩百二三十斤,正是肥的時候。這隻狍子也有六七十斤,上等貨。”
周政民滿意地點頭,這才想起給兩人介紹。
“小陳,這是咱們國營飯店後廚的大廚,李添福。李師傅在這行裡幹了三十多年,手藝沒得說,西首門這一片提起李添福,沒有不知道的。”
說完他又轉向李添福:“老李,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思遠,小陳。他母親張秀蘭同志,明天就來咱們飯店報到了,以後就是一家人。”
李添福上下打量陳思遠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好奇。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笑容,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主動握住陳思遠的手。
“小陳同志,久仰久仰。周主任昨天就唸叨你了,說你這孩子有本事,重情義。今天一看,果然一表人才。”
陳思遠忙客氣道:“李師傅過獎了,以後我母親在飯店上班,還得請大家多關照。”
“好說好說。”李添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己人,放心。”
周政民在一旁看著,眼裡閃過幾分滿意。
他正要開口說送獵物的事,卻見陳思遠轉身走到三輪車一側,從車斗邊緣拎出兩個鼓鼓囊囊的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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