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看著他們兩個那副樣子,心裡頭又好笑又心酸。他知道,在這個年月,十幾斤肉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過年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頓的,像樣的餃子,意味著孩子能解一次饞,意味著老人能補一補虧空了大半年的身子。
“快到了吧?”鄧學文在前面問了一句,把陳思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陳思遠抬頭看了看路,辨認了一下方向。
三輪車己經出了城,整齊的房屋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收割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只剩下短短的秸稈茬子。
遠處有幾個人彎著腰在地裡刨著什麼,大概是挖野菜。
“再往前騎,”陳思遠指了指前方,“路旁有片小樹林,野豬就藏在裡頭。”
鄧學文應了一聲,加快了蹬車的速度。三輪車在土路上顛簸著,車斗裡的麻袋被風吹得“嘩嘩”響。
三個人一路說說笑笑,話題從野豬扯到了所裡的瑣事,又從瑣事扯到了城裡的各種傳聞。
“你們聽說了嗎?”馮志遠忽然壓低聲音,“糧站那邊又出了新規定,說是細糧的供應比例要再往下調一調。”
鄧學文嘆了口氣:“聽說了。現在粗糧細糧三七開,再調的話,怕是得二八開了。我家那點白麵,平時都捨不得吃,留著過年包餃子用。”
“都是饑荒鬧的,”馮志遠嘟囔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不這麼搞也不行,城裡鄉下那麼多人,要都敞開了吃,哪來那麼多糧食?”
陳思遠聽著他們議論,沒有搭話。
三輪車又往前走了大約一刻鐘,路兩邊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莊稼地變成了荒坡,荒坡上長著些枯黃的雜草和稀疏的灌木。陳思遠一首留意著路旁,忽然伸手拍了拍車幫:“鄧哥,到了,就在這兒停。”
鄧學文踩了下剎車,三輪車“吱嘎”一聲停了下來。
陳思遠跳下車斗,往路旁看了看。
那是一片不大的樹林,長的主要是些楊樹和槐樹,葉子己經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杵在那兒,看著有些蕭索。
林子不算密,但越往裡走灌木越多,密密匝匝的,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鄧哥,馮哥,野豬就被我藏在樹林裡了,”陳思遠指了指林子深處,“你們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我陪你去!”陳思遠話音剛落,鄧學文就從三輪車上跳了下來,動作利索得很。
“咱們得把東西帶上,一會兒往外抬的時候省得再跑回來拿。”
陳思遠看了他一眼,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鄧學文要跟著進去是攔不住的,硬攔反倒顯得他心裡有鬼。
“行,”他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很。
“我先去前面看看路,鄧哥,你帶著繩子和槓子馬上過來。這林子裡頭灌木多,我得先找條好走的路,別到時候抬著野豬出不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朝著樹林裡走了過去。
“那你慢點,我隨後就來。”鄧學文在後面喊了一聲,彎腰把麻繩和抬槓歸攏到一起,扛在肩膀上,也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陳思遠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林子邊緣那些稀疏的楊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