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處修繕都看完,陳思遠笑著準備告辭。
“錢師傅,辛苦你們了,後天下午我過來驗收順道把工錢給你們結了。”他朝錢德厚揮了揮手。
“放心,保管你滿意。”錢德厚憨厚一笑,目送陳思遠走遠,這才轉身回了院子。
走出月亮門,陳思遠長長舒了口氣。房子眼看就要完工,活兒幹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細緻紮實。
錢德厚這人實在靠譜,手藝過硬,帶的隊伍也利落,該換的換、該修的修,半點不含糊。
放到後世,這絕對是裝修界的金字招牌,排隊都未必請得到。
出了院門,陳思遠跨上腳踏車,腳一蹬,車輪便平穩地轉了起來。
到衚衕口向南一拐,便是一條不寬不窄的街道。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推著板車的腳伕經過,車上貨物堆得老高,漢子彎著腰奮力前行,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也有提著菜籃的婦女三兩結伴,邊走邊拉著家常,時不時爆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這年頭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街面上的人卻透著一股蓬勃生氣,如同貧瘠土地裡倔強鑽出的綠意,堅韌又鮮活。
陳思遠騎得不快,這幾日難得清閒,正好靜下心想想往後的打算。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慢悠悠蹬著車,思緒不自覺飄回上輩子。
那時候的念想簡單又卑微——活著,吃飽,別讓家人餓死。
但就是這個低到塵埃裡的目標,卻幾乎耗盡了全家人所有的力氣。
可如今不一樣了。母親和大姐有了工作,父親進廠的事也有了眉目。
一家人現在吃穿不愁,居所安穩,這在上輩子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卻實實在在握在手裡。
那麼接下來呢?
總不能就這麼渾渾噩噩混日子。
派出所採購員這個差事,說出去體面,活兒也不累,再加上前兩次立功,轉正己是板上釘釘。
到時候就是正經公安人員,穿制服、戴大簷帽,走在街上腰桿都挺首,這在上輩子,是做夢都不敢奢求的體面。
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陳思遠在心底問自己,問完又覺得有些矯情。這年月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一份正式工作,他反倒開始挑三揀西起來。
可人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採購員這份工作,他陳思遠實在提不起興致。
倒不是差事不好,只是不對胃口。
採購這活說白了就是跑腿採買,事務瑣碎,幹久了容易變得斤斤計較、精於人情世故。
進廠做工?那就更不可能了。
並非瞧不起工人,而是上輩子幹了一輩子體力活,他陳思遠太清楚其中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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