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甜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陳思遠：“二哥，你明天去上班嗎？”
“不去。”陳思遠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哥明天帶咱爹去廠裡報到。”
“那後天呢？大後天呢？”
“後天的事後天再說，一天到晚就想著坐腳踏車。”張秀蘭把一塊粉條夾到小女兒碗裡，“趕緊吃飯，別一天到晚纏著你哥。”
陳思甜撇撇嘴，低頭扒飯，眼珠子還在滴溜溜地轉，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等吃飽喝足，大姐帶著小妹去院裡水龍頭刷碗了，陳思遠才把懷裡揣了一路的東西掏出來，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爹，介紹信己經開好了，明天一早我帶您去機床廠報到。”
他先把那張蓋著大紅公章的介紹信推到老爹面前，陳守山拿起來，手微微有些發抖，把信湊到面前看了又看。
他認不得幾個字，但那枚公章他是認識的——陳家大隊革命委員會的章，圓圓的，紅紅的，蓋在紙上像一輪小太陽。
這封信，就是他端上鐵飯碗的憑證。
“除此之外，戶口的事兒我也幫您弄好了。”陳思遠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同樣蓋著公章。
“回頭報到完我帶您去趟派出所，把這戶口也辦了。以後您就不是陳家大隊的社員了，是咱西九城的居民。”
陳守山接過那張戶口遷移證明，看了又看，眼眶有點泛紅。
他在陳家大隊活了西十多年，雖然吃不飽飯的時候也期望著能進城當工人，可真到了把戶口遷出來的這一天，心裡又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高興，有解脫，也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就好像一棵長了西十多年的樹，終於被人連根拔起來，要挪到別處去栽了。
“還有這個。”陳思遠把最後一樣東西拿出來，是一沓錢，用一張舊報紙裹著。
他把報紙攤開，裡面是一張工分結算領款單，還有幾張鈔票，有十塊的大黑十，也有兩塊的一塊的，甚至還有幾張毛票。
張秀蘭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咱們家今年一年的工分，全在這兒了。”陳思遠把領款單也推到父母面前，“陳守田給算的，該多少就是多少，一分沒少。”
陳守山拿起那沓錢，手指頭在舌尖上沾了沾，一張一張地數。
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是幾十年在土裡刨食留下的印記。
可數錢的時候，這雙粗手卻格外輕柔，像是怕把鈔票弄破了似的。
數了兩遍，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遠兒……”陳守山抬起頭，眼眶也紅了，“這些錢，夠咱家吃小半年的了。”
“不止。”陳思遠笑了笑，“以後您進了廠，每個月都有工資拿，娘和大姐也有工資，我在供銷社當採購員也有收入。”
“咱家以後不光能吃飽，還能吃好，還能攢下錢來。”
張秀蘭在旁邊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有點哽咽：“我和你爹種了幾十年的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可到頭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誰能想到，咱家也有今天……”
”。呢頭後在還子日好“，手的親母住握遠思陳”。哭別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