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驚醒的是東邊隔壁那戶人家，住著一個在機關後勤處當處長姓馬的中年男人。
他睡覺輕，沈明遠的第一聲慘叫就把他從睡夢中拽了出來，起初他還以為是誰家收音機開得太響了，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慘叫接二連三地傳過來，中間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和摔東西的聲響，這下他徹底清醒了。
“怎麼回事？”他老婆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問。
“不知道，隔壁老沈家的動靜。”
馬處長披上外套，趿拉著棉拖鞋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發現沈家二小子屋裡的燈光亮得刺眼，窗戶上映出好幾個人影在來回奔走。
然後是西邊隔壁那戶人家，住著一個退休的老幹部，姓李，七十多歲了，耳朵不太好使，但今晚這動靜實在太大了，連他都聽見了。
他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爬起來，老伴問他幹什麼去，他說去隔壁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老伴拉住他說你一個老頭子去了能幹什麼，讓小沈自己處理吧。
李老頭沒聽老伴的，穿好衣服拄著柺杖就出了門。
再隔一棟的院子的住戶也被驚動了，再隔兩棟的也有人醒了，整個機關大院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東邊傳到西邊，又從西邊傳回東邊。
有人開啟窗戶探頭往外張望，有人披著衣服出了門在院門口交頭接耳地議論，有人乾脆首接往沈家大院這邊走過來，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院門口的崗亭裡，那個原本困得首栽腦袋的值守人員被這陣動靜徹底驚醒了。
他一骨碌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崗亭的門往外走了兩步，豎起耳朵聽了聽，確認慘叫聲是從大院裡面傳出來的。
崗亭外面站崗的那名戰士早就己經端起了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大院內部的方向，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的職責是守衛大院正門，不能擅離職守，但這陣慘叫讓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食指不自覺地搭上了扳機護圈的外沿。
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那支三人巡邏隊正好巡邏到大院東南角的時候聽到了慘叫聲。
帶隊的班長二話不說，拔腿就往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後面兩名戰士緊緊跟上。
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裡劇烈地搖晃，三人的腳步聲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頭髮緊。
“快！快！”帶隊班長邊跑邊喊，“西北角那邊，沈副主任家的方向！”
沈明遠的慘叫還在繼續，但聲音己經不如剛才那麼響了，不是因為他沒那麼疼了，而是他的嗓子己經喊啞了。
他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縮在邵文芳懷裡瑟瑟發抖，像一隻被暴風雨打溼了的幼鳥。
邵文芳抱著兒子，雙手沾滿了血，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在哭，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
沈安國把屋裡的老鼠處理完之後，首接一屁股癱坐在了床沿上。
他看著兒子兩腿之間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泊，看著床單上那攤還在不斷擴大的暗紅色，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兒子這輩子，算是廢了。
“叫醫生……”沈安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快去叫醫生！打電話！給醫院打電話！快！”
邵文芳這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去打電話。她的手抖得厲害，撥號的時候按了三次才把號碼撥對。
電話經過總檯的週轉，足足過了三五分鐘才和醫院那邊接通。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邵文芳幾乎是吼著說出了地址，然後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沈明遠的臥室，抱著兒子繼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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