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孫德寧扛著一杆大秤從庫房裡走了出來。那是一杆能稱兩百斤的大木秤，秤桿有嬰兒小臂那麼粗，一頭掛著鐵鉤子，另一頭套著秤砣。
他把秤架子往屋簷下的橫樑上一掛，麻利地調整了一下秤砣的位置，然後拍了拍手：“妥了，可以上貨了。”
陳思遠把腳踏車推到屋簷下，解開麻袋口上的麻繩，和孫德寧一人抬一頭，把那滿滿一麻袋的野豬肉抬上了秤鉤。
秤砣在秤桿上滑動了幾下，穩住了。孫德寧眯著眼湊近了看刻度，手指在秤星上點著數了兩遍，抬起頭來報了個數：“一百零二斤。”
“算一百斤就行，咱們之間沒那麼多講究。”陳思遠笑著擺了擺手。
“別別別，是多少就是多少，兩斤肉可不少了。”沈紅英在旁邊聽了，趕忙揮手拒絕。
陳思遠還要再說什麼，沈紅英己經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了。
她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花手帕，一邊解開手帕的結一邊開口：
“黑市上現在的豬肉價格大概在兩塊五六一斤，野豬肉雖然油水沒有家豬足，吃起來也沒有家豬那麼香，但好歹也是實打實的肉，姐不能讓你吃虧。就按兩塊五一斤算，行不？”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但在“黑市”兩個字上不自覺地壓得更低了些，說到價格的時候語速飛快，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陳思遠點點頭，並沒有拒絕。
沈紅英見陳思遠點頭同意，笑著把手帕徹底開啟，裡面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有大黑十也有零散的幾張小票，顯然是提前就準備好了的。
“這裡一共是兩百五十塊，思遠你數數。”沈紅英把手帕連錢一起遞了過來。
陳思遠接過錢，根本沒有數的意思，首接對摺了一下就揣進了棉襖內兜裡。
他看著沈紅英，語氣誠懇地說了一句：“不用數，咱們之間不算外人，這點信任我還是有的。”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捧了沈紅英，又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沈紅英聽了果然笑得更開了，連連點頭說“那是那是”，旁邊的孫德寧也笑著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那意思像是在說“兄弟，會來事兒”。
把錢收好之後，陳思遠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他看著沈紅英，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姐，我還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沈紅英被這一聲“姐”叫得眉開眼笑，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什麼事你儘管說，只要姐能幫上忙的，絕對不含糊。”
陳思遠笑著把想要給舅媽在城裡找份工作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得不算太詳細，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用東西換也行，首接花錢買也行，只要能弄到一個正式的工作名額，條件好商量。
最後他特意加了一句：“當然不管事情有沒有結果，我都肯定不會讓您白忙活。”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事成之後有好處，而且這好處不會小。
這年頭託人辦事，空口白牙地求人是最不懂規矩的做法，陳思遠深知這個道理。人情歸人情，實惠歸實惠，兩樣都到位了，事情才好辦。
沈紅英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皺著眉頭認真地想了起來。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嘴唇微微抿著，目光盯著院子角落裡那堆木頭箱子出神。
陳思遠也不催她，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等著。
大概過了十幾秒鐘，沈紅英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拍得棉褲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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