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倫希爾德的話，讓林楓想起了倪克斯。
那位暗夜女神因為信徒斷聯了整整千年，一個人在永夜之境默默承受著被遺忘的恐懼。那不是神力衰退的恐慌——是被遺棄的恐懼。
原來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悲劇，是整個西方神界的執行規則。
“所以你剛才說西方神界歷史和東方仙界歷史相似——難道西方的神界，曾經也是人族或者說普通生靈所主宰？”
“是的。”布倫希爾德微微頷首，“就比如希臘神系的神明，原本居住在奧林匹斯山。我們北歐神系的神明，居住在阿斯加德。那時候，神明與其他生靈共同生活在大地上——人族、精靈、矮人、巨人，都有自己的領地。”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
“後來其他生靈的繁衍能力太強了。人族在短短數百年間建立了龐大的城邦和帝國，精靈掌握了能與神明媲美的魔法，矮人甚至鍛造出了能弒神的武器。不少生靈的力量逐漸可比神明。”
“所以神明害怕了？”
“是的。”布倫希爾德說道，“神明開始恐懼那些曾經匍匐在腳下的螻蟻，有一天會站起來，與神明平起平坐。於是戰爭開始了。最終，其他生靈被驅逐到下界和上界。神明建立起了信仰體系——將其他生靈視為僕從，以信仰為鎖鏈，以神力為鞭子。”
林楓沉默了好一會兒。
燭九幽說先天精靈創造了上界和下界作為三族囚籠，用飛昇體系來收割人族的頂尖戰力。布倫希爾德說西方神明同樣將其他生靈驅逐到兩界，用信仰體系來榨取凡人。兩個體系，一個是養豬場——養肥了宰，一個是畜牧場——持續薅。手段不同，本質一樣。
他基本上己經相信了燭九幽的話。但也僅僅是“基本上”——畢竟歷史本身就是撰寫出來的。不曾親身經歷的事，誰也不敢說百分之百是真相。
林楓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坊市街上，一個散修正舉著剛買的旗袍在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旁邊的同伴推了他一把，兩人勾肩搭背地拐進了隔壁的靈茶鋪子。遠處，幾個藥王谷女弟子踩著高跟鞋來回穿梭，忙得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蜜蜂。
他忽然有點恍惚。如果兩個世界的壁壘真的徹底打破，那麼藍星的人類是否也會淪為豬羊？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
“希爾德，我決定去天心中域。”
布倫希爾德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但她沒有問為什麼。
“一來升級，二來——”林楓頓了頓，“我想親眼去看看那道深淵裂縫。”
——
藥王谷外，一艘玉舟正劃過天際。
紀綱站在舟頭，腳下這艘通體青碧、打磨光滑的玉舟，讓他在心裡默默給了一百二十分——比他坐過的任何一款軍用運輸機都舒服。玉舟兩側的雲層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偶爾有幾隻叫不上名字的白羽靈禽從雲海下方掠過，翅尖劃開霧氣的姿態優雅得能讓任何飛行員犯職業病。
紀綱下意識估算了一下靈禽的翼展和飛行速度，然後發現自己腦子裡那套雷達引數在這兒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無名道友，前方就是藥王谷了。”沈逸辰抬手指向前方。
紀綱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然後他愣住了。
藥王谷的輪廓從雲海中浮出來——那不是什麼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那是一座被巨型青色光罩倒扣在山谷裡的繁華城池。光罩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每一道都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的光暈，隱約可見幾縷極細極輕的仙氣從符文縫隙裡溢位來。
光罩之外，群山環抱，峰巒疊翠，幾道瀑布從懸崖上垂下來，水霧在日光裡架起幾道彩虹。
光罩之內，是另一番景象——坊市街上人頭攢動，兩側店鋪的招牌參差林立，有傳統的木質匾額，也有幾塊閃瞎眼的大型LED螢幕正在迴圈播放“天外之物專賣店開業盛典”的動態畫面。
螢幕上輪番滾動著狐靈兒抱著卡通狐狸衛衣轉圈的動圖，和青丘雅雅穿月白旗袍側身回眸的慢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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